一个女演员,偷偷掩到田春霞身边,一边帮她洗衣服,一边轻轻地汇报。田春霞只听懂了个大概,衣服也懒得再洗,端起脸盆和那个女演员一起回房间。在房间里,田春霞总算听明白了女演员说了什么,怪罪地说:“你们也真是,自己撞了纰漏,还要连累到我,真不像话。”
“他们都是流氓。”女演员有些委屈。
“是流氓你们干吗还去招惹他们?”
外面的声音忽大忽小,来的人听说田春霞不在,渐渐离去,剩下的几个全是闹事的小痞子。剧团里也有一帮小伙子,见女演员受欺负,自然不甘示弱,捋了捋袖子便要打架,何志清急得连连跳脚,在旁面颠来倒去他说:“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小痞子说:“我们是乡下人,胆子小,我们害怕,你们唱戏的有功夫,拳头比火箭还利害,在这里打一拳,能把美国的总统都打死。来来来,打一拳我们看看,打死人不偿命,只管打,来呀。”
“大家都回房间,不理他们,”田春霞出现在二楼的窗口,她气鼓鼓地看着楼下“都回房间,都回去,让他们说去。”
“喂,你是什么人?说话的派头不错吗,长得也不丑。”
剧团的人站在院子里不动。
“都回去,听见没有,和小流氓有什么好斗的,”田春霞挥挥手。
“这话说的,我们成了小流氓?喂,是不是也太不客气了,谁,谁他妈是小流氓?怎么开口就骂人,喂,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不是嚷着要找我吗?”
“你是田春霞?”
“难道不像?”
“像,唉哟,太他妈像了。田春霞就应该你这个样子,”能说会道的小痞子甲说“到底是唱主角的,像,就是像。”
小痞子乙说:“可惜老了些!”
“不老不老,生姜老的辣,老有老的味。”
“生姜老的辣,女人老了就不值钱。”
“无所谓,能有个名气也好…”勃然大怒的田春霞对一旁的听众叫道:“你们既然不肯回房间,这么多人在那听,有什么好听的,撵他们走,撵他们走呀。”
一声令下,剧团里的一帮小伙子像轰什么似的,把那几个小痞子往外撵。免不了推推操操动起手来。阿林抓住一小痞子又瘦又细的胳膊,用劲一拧,往大门口送。剧团这边人多势众,气势汹汹。
“唉哟哟,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们仗着人多是不是?”
“都撵走,统统撵出去。”田春霞站窗口指挥若定“这帮小流氓,不能对他们客气,对他们客气,他们就当福气,一起请他们滚蛋。”
何志清明白土生土长的小痞子最难缠,事情已到了这一步,急也没用,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果然,还没出门,那些小痞子就放出话来,说是要让剧团好看,让剧团的这帮人吃不了兜着走。何志清算不上老演员,可在剧团里也待了二十多年,在江湖上跑码头早跑出了经验,喋喋不休地怪田春霞:“我马虎眼算是打得好了,人家都以为你不在,你出来干什么,非要出来,跟这些小流氓呕屁的气。”田春霞也有些事过后悔,说:“算了,事情过都过了,大不了让这帮小杂种喝几声倒彩好了,我现在反正脸皮厚,有什么大不了的,刚刚实在是太气人了。”
结果当天晚上演出平安无事,原以为会有小痞子来捣乱,大家都担了一层心思。第二天也没事,到了第三天,戏演到一半,台下毫不相干地鼓起掌来。阿林当时正在后台玩,清哐清哐的锣鼓声中,何志清奔了来,说:“不好,今天那帮捣蛋的可能来了。”语音刚落,就听见剧场里一片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