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也有些不对头。要是田春霞用这种态度和他说话,她叫他干什么都无所谓。他不在乎干什么,也不怕吃苦,更不计较报酬。他最怕的就是被人看不起,就是把他当作一个来自乡下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一个人人都可以欺负的傻瓜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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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团这次在外面的演出极不景气,来看戏的越来越少,票卖不出去,不得不三天两头地挪地方,买了票的观众也常常是戏看到一半就退场,最惨的一场戏,到了最后就剩下几十号人,又不能不往下演,台上的人看着下面空空的剧场,悲哀得一点情绪也没有。于是只好想急办法,每到一地,派人打好前站,先拜访当地的头面人物,或是找那些路子粗有门道的能人,采取包场提成的形式,由乡镇企业出钱,演一场,剧团折账拿钱。凡是能联系到包场的,可以拿一笔不小的回扣。有钱便能通神,因为是包场,索性连收门票也免了,敞开大门,随意进出。当地的农民有白戏看,管它好玩不好玩,不看白不看。反正是乡镇企业拿钱,乡镇企业有的是钱,大家仿效大家摆阔,你包得起,我也包得起。剧团已到了狼狈得无原则可讲的地步,过去出门巡回演出,通常是以演一台戏为主,最多再带一台戏变变花样,一改为包场,包的人说看什么就演什么。好在这样的戏根本用不着认真去演。锣鼓响了,上台兜两圈唱几句,把个故事敷衍出来了,便算万事大吉。
阿林也比以前省力,既然是包场,条件中便有一条要包吃包住。有人管了饭,炊事员经常闲着无事可干。
剧场里开始变得一团糟。大家都不对号,都拣好位子抢,抢不到的就斗嘴就打架。戏还没开演,舞台下面的戏已经热闹非凡。有时候乱得太厉害,客随主便,戏只好延时开场。演戏时,台上唱,台下也唱。喝彩或是喝倒彩,全凭高兴。见乱不乱,演员很快也就习惯,你闹你的,我演我的,都不受影响。虽然是在剧场里演出,无论是观众还是演员,都觉得和在露天差不多。
剧团到了白牛镇演出,白牛镇是个大镇,新翻修的剧场,十分气派。周围有几家很大的乡镇企业,都想摆阔,各家都提出要包一场戏看看。于是剧团下塌在剧场后面的招待所里,主要演员住四个人一间的房间,其他的人均睡大统铺,就像非常时期一样,男男女女两个大房间都解决了。安定下来,剧团的人纷纷到镇上去转转,也不指望买什么,只是无目的地逛逛街。
几位年轻的女演员,打扮得花枝招展,引人注目地从镇上那条最主要的大街上走过。当地的小痞子一个个看得眼睛发亮,跟在后面搭讪,说轻薄话。年轻的女演员哪会把乡镇上的土包子放在眼里,说一句,还一句,格格格不住傻笑。临了,小痞子们说:“别走了,就留在镇上给我们做老婆算了。”
年轻的女演员感到受了污辱,就不甘示弱地骂。
“看不出,一个个小美人似的,也会骂人,”小痞子们来了劲“看不起我们乡下人,是不是?”
女演员甲说:“就是看不起,怎么样?”
小痞子甲说:“妈的,你们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演戏给我们看吗,我们他妈不看,你们怎么办?”
小痞子乙怪声怪气地对小痞子甲说:“晦,人家和我们是不一样,你没看见人家脸皮有多白多嫩,这叫时髦——”
“时鸟的髦,把裤子脱了,还不是一个鸟样。”
小痞子肆元忌惮地大说下流话,人越围越多,年轻的女演员说话也有些出言不逊,得罪了当地的老百姓,大家在一边袖手旁观看笑话。年轻的女演员想走,让那么多人围着脱不开身,一个个花容失色急得要哭。
“妈妈的,就这么欺负我们乡下人,不行,不当众认个错,不许走。”
“不许走,不许走!”一片跟着起哄的声音。
“你们他妈神气什么,我老婆还比你们漂亮呢,涂脂抹粉,都是做假的,当我们乡下人不懂。不要看脸上抹那么多粉,说不定是个麻子呢。”
“认错认错,不认错不让走。”
已经有人带信给剧团的人,这样的事出门在外不是第一次碰到,由何志清带了几个人去,把被围困的女演员解救回来。何志清一味说好话,小痞子们来了劲,抽了他的香烟,又一个劲地要找女演员们的领导问话。何志清说:“我就是领导,有话和我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