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几了，你还睡懒觉？”翠翠的睛瞪得很大，对屎汪汪前来开门的阿林说。

“你怎么这么说话？我该给你们家装窗帘的是不是，我装死，我吗要装死，小丫说话，不要一数也没有好不好。你妈是大名角，动不动就差使人，你用不到学的像她一样。”

第二天太爬得很了，阿林还没起床。田霞的女儿翠翠跑来打门，咚咚咚敲得直响。

“你不要不相信，田霞和那什么局长，说不定真会有一手，田霞，这事绝对得。”

“什么怎么了，喂，你知现在几了？”

“怎么了？”

阿林看看手上的表，说：“我又不上学，他几呢。都几了，你怎么不去上学？”

“喂，你上次代我们家装的什么窗帘呀，有一个已经又掉下来了，再去重搞，真是的，要装嘛，就应该装好，你怎么装的？”翠翠的表情非常的不耐烦，她用力推门，几乎是从阿林边挤了间，四看看，不耐烦变成了不满意“你这真脏，脏死了，喂，你不能理一理？”

没有钥匙，阿林找了把螺丝刀，三下两下就把锁给撬了，打开来一看，七八糟什么都有。有好几本书，一本是还有五十年代常见的扫除文盲的语文课本，一本是少了一大半的《浒》，一本是红本本的《主席语录》，还有几本民间故事一样的小册。一把的太像真的驳壳枪，一带，一大串钥匙，一盏绝对是真的风灯，一叠废纸和一大纸包照片，打开包照片的纸包，琳琅满目让人吃惊，有剧照，有画片，有一般的生活照，也有老阿林化过妆以后拍的一张戏装照片。阿林注意到照片中最多的是田霞的，在一张田霞的大照片背后，有一行歪歪倒倒的字，写得张牙舞爪：“你田霞有什么了不起的，老照样日你，日你！”这语气活脱脱就是老阿林的吻，充满了一英雄主义的怨恨。阿林看着那行字，不由得暗暗发笑。

3

剧团里清闲得连星期几都记不清，阿林看着有几分天真，同时也有几分里气的翠翠，问她找上门来有什么事。

“我们是乡下人，不知脏不脏。”阿林说了就后悔，翠翠毕竟还是个小丫，没必要和她说这些。

阿林知何志清要说什么，他已经听人议论过，说冯忠有萎的病。说来说去不过是这么一。何志清终于尽兴而去。间里再次只剩下阿林一个人，已经到了吃饭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忘了买面条。自从田霞承包了一个演队以后，剧团里的堂已停办，单汉们只好一个个备了煤油炉自己饭吃。烧米饭太麻烦，阿林几乎天天下面条吃。天正在黑下来，饥如鼓的阿林不得不上街随便吃什么。

他的事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因此名义上田霞来承包，真正的决策人却是围绕着她转的那个小智团。何志清在智团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他好像很有些失的冤恨。“阿林，你到这个剧团的时间不长，许多事你不会知。田霞这样的女人，就知叫人家替她卖命，你当地为她，死了也是白搭。”他也不阿林愿不愿意听，啰啰嗦嗦不肯住。话题渐渐又转到了田霞的风韵事上，这何志新也是少有的奇怪，大男人的，一提到男男女女之间的勾当，立刻眉飞舞唾沫飞。

“我上什么学呀，今天是星期天。”

他在一家小馆里买了不少小包，一边坐那吃，一边看电视，那是一台小的黑白电视，正播放香港的武打片。很快包全吃完了，虽然他还想看电视，老板也没有撵他的意思，但是阿林不好意思在那久坐。一路回去，从别人家的窗看去，武打正是，乒乒乓乓的击打声惨叫声传多远的。回到间，他耳朵边仿佛依然听得见那声音。

阿林不想听这些话，表情冷淡地说“我她有没有一手。”

“你不去拉倒，”翠翠立刻不兴，一张小嘴

“你懂不懂，这就叫易，”何志新本不在乎阿林要不要听，继续唠叨继续发挥“男人吗，你还不知，只要有便宜沾，田霞长得又漂亮，而且听说是床上的功夫特别好——”阿林看了他一，何志新觉得阿林喜听，更来了劲“田霞贱得很，你知不知？”他卖关的样，睛眨了眨，一路说下去“你是小伙，太年轻了，有些话实在是不能对你说，譬如说冯忠吧，我们是一起来的，当年在戏校，我们是一个班，多老实的一个好人，当年他娶田霞的时候，正是田霞臭得不像话的日，你简直不能想象那时候她有多臭，好，现在呢，人家冯忠好端端的一个人，给折腾成什么样，你还是小伙，这事你还不懂——”

间现在成了阿林一个人的世界。无所事事的阿林往床上一躺，不知如何打发时间。间里又脏又，堆满了废弃的旧。阿林在床上躺了一会，突然想到搁板上老阿林留下的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翻下床，把梯放好，爬上去把箱搬了下来。老阿林生前，阿林曾经问起过他，箱里面究竟放了什么，老呵林神秘兮兮地说，里面放的全是好东西，又说只有等他死了才能打开看，阿林知这么个破木箱里不可能放什么宝贝，大不了放着几个他自认为的最得意的，除此之外，阿林想来想去，觉得不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乡下人怎么啦，再说你现在又不是什么乡下人了。喂，你听见没有，去帮我们家窗帘搞一搞，不要装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