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小时候最想做什么吗?革命分子!我觉得那是世上最浪漫的职业。""你这个不是海中城堡,是空中城堡了。"
"林觉民的《与妻诀别书》,我到现在还会背呢!意映卿卿如晤,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吾作此书,泪珠与笔墨齐下,不能竟书而欲搁笔,"静惠加入他,"又恐汝不察吾衷,谓吾忍舍汝而死,谓吾不知汝之不欲吾死也,故遂忍悲为汝言之。吾至爱汝,即此爱汝一念,使吾勇于就死也…"静惠接不下去,徐凯也打住。
"你背得好熟…"静惠说。
风从草上吹来,他的头发飘动。他突然坐起来,身体紧绷着,"切·格瓦拉你听过没有?"
"他是拉丁美洲的游击队领袖,帮卡斯特罗在古巴搞革命。"
"你怎么知道?"
"我读MBA时研究过他组织群众的方法。"
"哇——你们学校真好…那你应该知道,他跟你我一样,是阿根廷一个中产阶级子弟,还是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但是他却放弃了医生的优越生活,跑遍拉丁美洲,到处带领农民搞革命。他先在古巴搞,帮助卡斯特罗夺得政权后,又跑到玻利维亚搞,最后被玻利维亚政府逮到,秘密处决。"
"处决前还把他两只手剁掉。"
"好悲壮的死法。"
"你觉得这很浪漫?"静惠问。
"我觉得革命本身是浪漫的,推翻主流系统,推翻一切习惯,不管是政权、制度,或价值观…"
"杀人放火,你觉得浪漫?"
"那要看杀人放火的对象是谁,如果是压迫的独裁者,那是超浪漫的。"
"我不知道啊,"静惠摇头,"我觉得武力就是不浪漫的,不管目的是什么。就像死刑是不人道的,不管犯了什么罪。"
"你太妇人之仁了!"
"你太大男人了!"
"切·格瓦拉也很大男人啊!有一阵子我还留胡子,就是为了学他,增加一点男人味。"
"这太幼稚了。"
"我知道…但是感觉很好。"
"后来为什么不留了。"
"有人说我留胡子像同性恋。"
"你怕别人说你是同性恋,你真是最糟糕的大男人!"
"那也没什么不好…"
"我是说对女人很危险!"
"我是左派没错!我很引以为傲。
"但你今天搞广告,最资本主义的东西。还穿Prada。徐凯,你对得起人民吗?"他很认真地说:"每年劳动节,我都放自己一个礼拜的假,去做一些劳力的工作,纪念我们的劳工。"
"去年劳动节你做了什么?"
"到香港shopping,呼——两手提得好累——"
"这就是你现在的海中城堡?不是我要泄你的气,你这海也太浅、城堡也太矮了。"
他原本用力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又倒到草地上。静惠坐着,双手抱着小腿,侧着头看他。
"我想开一家店,专门卖果汁,不只是卖现榨柳橙汁那种,而是卖像你这种人不敢喝的,现榨的芒果加草莓加香蕉加凤梨这么复杂的果汁。我连店名都取好了,叫'就是'。"
"什么意思?"
"Juice的音译啊!"
"可是这名字本身有什么意思吗?"
"没有意思,但你不觉得你会想去一个叫'就是'的店吗?这两个字有一种坚决、自信的口气。你不知道它卖什么,但是它就是要你非来不可。"
“就是…”
"我连logo都想好了。"他拿起餐巾纸,先写出"juice",然后"e"最后的弯角刚好成为"就"左上角的第一点,"是"在"就"下面。"juice"和"就是"成90度的夹角,整个中英文排在一起像一个被咬掉一口的苹果。他把j的头拉长,就变成苹果的枝,也像吸管。
"怎么样?"
"我喜欢你把'juice'和'就是'摆在一起,人家看了会念成'就是juice',这不就有意义了吗?"
"你真的是什么都要讲究意义!"
"这样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