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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逢君】(3-5)(9/10)

有多深沉。

霜华的美是冰川裂开后露出的最深处的那抹蓝,冷得刺骨,却又美得让人窒息;

素瑾的美是春日里最柔软的一捧药香,甜得腻人,却又暖得让人想沉溺。

她们都那么美,那么有魅力……

他每次看见她们失落的模样,心脏就像被人拿细针一下一下扎。

霜华转身离开时背影僵硬得像一根即将折断的冰柱;

素瑾被云裳轻轻挡开时,唇角的笑僵在脸上,眼底却像被谁生生剜了一块。

他看得疼。

疼得想立刻冲过去,把她们抱进怀里,说一句“别难过了,别再难过了”。

可他不能。

因为他一抱,就再也停不下来,放不下来了……

凌尘缓缓抬起头。

目光穿过窗缝,落在远处云裳的房间。

那里还亮着极微弱的一点灯火。

云裳睡不着的时候,总是喜欢留一盏灯。

她说:“尘哥哥要是半夜醒了,看见灯就不会害怕。”

他看着那点灯火,眼眶忽然发热。

他不能背叛她。

她替他挡过天劫,替他碎了灵根,替他疼了整整七年。

她醒来后的第一个眼神,第一句话,第一滴眼泪,都是给他的。

她现在每天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抓着他的手,声音软软地问:“尘哥哥,你还在吗?”

他怎么能让她再疼一次?

可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霜华和素瑾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把自己熬干?

她们的爱太重了。

重到像两座山,同时压在他心口。

他推不开,也扛不住。

凌尘把头抵在膝盖上。

很久很久。

他才极轻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血丝的腥甜。

他迷茫了。

真的迷茫了。

一边是结发妻子,是他用命去护的人;

一边是两个用命去爱他的人。

他该怎么办?

杀了自己吗?

可他死了,云裳怎么办?霜华怎么办?素瑾怎么办?

放任自己沉沦吗?

可他一旦沉沦,云裳的眼泪会把他淹死。

凌尘慢慢抬起手,捂住胸口。

那里烫得厉害。

烫伤的痕迹还在隐隐作痛。

可更痛的是里面那颗心。

它被三道不同的温度同时灼烧着。

云裳的温度是暖的,像春日里最柔软的阳光;

霜华的温度是冷的,像冰川深处最纯粹的蓝焰;

素瑾的温度是热的,像药炉里最温柔的火苗。

三道温度交织在一起,把他烧得体无完肤。

他忽然很想哭。

却哭不出来。

因为眼泪早就干了。

干得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疼。

窗外,第一缕晨光终于透进来。

极淡的金色,落在他的发梢上。

他慢慢抬起头。

目光穿过晨雾,落在云裳房间的那盏灯上。

灯还没灭。

很亮。

很暖。

他忽然笑了。

笑得极苦、极涩、极无力。

他站起身。

推开门。

走向云裳的房间。

脚步很轻。

像怕惊醒谁。

也像怕惊醒自己。

晨风吹过廊下。

最后一片桃花瓣被卷起。

轻轻落在他的肩头。

他没有拂去。

只是低头,极轻极轻地呢喃:

“裳儿……”

“我该怎么办?”

风没有回答。

只把那片花瓣,轻轻按在他胸口。

按在那块烫伤的痕迹上。

很轻。

却很疼。

晨光刚透进洞府的时候,凌尘已经跪在云裳榻前很久了。

他没叫醒她。

只是静静看着她睡颜。

云裳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两道极淡的阴影,唇角还带着一点昨晚被他亲过的浅红。

她呼吸轻浅,胸口随着每一次吐纳微微起伏,像一朵被晨露打湿的桃花,安静、脆弱,却又美得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凌尘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侧半寸的地方。

他想碰她。

却又怕自己指尖现在带着的温度,会脏了她。

昨夜的冰香和药甜还残留在皮肤上。

他收回手,慢慢攥成拳。

指甲掐进掌心。

极深的四道月牙痕立刻渗出血来。

血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滴,落在青砖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像谁在远处敲更。

痛。

却比心里的疼轻多了。

他忽然觉得,只有这种清晰的、皮肉上的痛,才能让他短暂地喘一口气。

才能让他在那一瞬,忘掉一切。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血。

血流得慢,却很稳。

像他这些天一点点流失的理智。

他没有包扎。

就那么攥着拳,起身,走向静室。

静室里没有旁人。

只有一柄他很少用的短剑,搁在案几上。

剑身极窄,刃口却亮得发寒。

他拿起剑。

剑柄冰凉,贴着掌心的血,瞬间被染红。

他把袖子撩到肘弯。

小臂内侧的皮肤很白,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他把剑尖抵上去。

极轻地划了一下。

不是很深。

只破了皮。

一道极细的血线立刻浮现,顺着皮肤往下淌,像一条红色的细蛇。

痛感沿着神经一路窜上来,直冲脑门。

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一瞬,心里的三道温度好像被这一刀暂时压了下去。

他又划了一道。

再一道。

三道极细的平行血痕,像三条被强行压住的暗河。

血越流越多,滴在蒲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看着那片红,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极哑、极无力。

“这样……是不是就能好受一点?”

他低声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只有血滴落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

却比心跳更慢、更重。

……

霜华是第一个发现的。

她一向醒得早。

天还没完全亮,她就端着新熬的冰心雪露,准备去凌尘房里放一碗。

路过静室时,她脚步忽然顿住。

门缝里漏出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很轻。

却足够刺进她鼻腔,像一根冰针直接扎进心底。

她推开门。

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她看见了。

凌尘跪坐在蒲团上,左臂袖子撩到肘弯,三道细长的血痕触目惊心。血还在往下淌,顺着指尖滴在蒲团上,洇成一小片暗红的湖。

他低着头,长发散在肩侧,遮住了大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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