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微弱的、却炽烈的光。
“城、城外......城东五里,有座山,叫平服山,山上有一座旧庙......虎子他们就是去那里玩......他爹就是在那里找到他的......”
凌逸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转过身,向院外走去。
罗若连忙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妇人怀中的孩子。那孩子依旧目光呆滞,嘴角流着涎水,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
她的心头微微一酸,连忙转过头,快步跟上凌逸。
走出院门,沿着那条狭窄的、白灯笼高挂的巷子,向客栈的方向走去。
夜风从常江上吹来,裹着雾气,带着那股潮湿的、腐朽的气息。白灯笼的光在雾中晕开,惨白而模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罗若走在凌逸身侧,这一次,她没有再害怕。那些从雾气中偶尔飘过的幽蓝色光点,在凌逸周身那股还未完全散去的冰霜色剑芒面前,远远地便绕开了,不敢靠近。
两人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快到客栈时,凌逸忽然开口了。
“若若。”
罗若一怔。
她转过头,看向凌逸。
月光从雾气的缝隙中漏下,将凌逸那张清冷的脸映得如同白玉雕成。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那双冰冷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你已经是通玄境了。”她说,声音很轻,“那些游魂,不会是你的对手。”
罗若沉默了。
她知道凌逸说的是对的。以通玄境的修为,对付那些游魂,她完全可以轻松应对。可她还是怕,怕那些东西……
“我知道。”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只是......”
她顿了顿,咬了咬下唇。
“只是我从小就怕鬼。小时候连黑地方不敢一个人去,总觉得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现在也是,明明知道它们伤不了我,可就是......”
她没有说下去。
凌逸伸出手,轻轻按在罗若的头顶。
那只手微凉,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的力量。指尖在罗若的发间轻轻揉了揉,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罗若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没有躲,甚至不自觉地往那只手下靠了靠,像一只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小动物。
凌逸收回手,继续向前走去。
罗若站在原地,怔了片刻,然后快步追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白灯笼的光在她们身周晕开,将两道纤细的身影投在青石板路上,一左一右,一长一短,如同一对在夜色中漫步的姐妹。
走到客栈门口,罗若忽然停下脚步。
凌逸也停下,转过头看她。
罗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月光照在她脸上,将那双如水的眼眸映得亮晶晶的。
“凌师姐。”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么?”
她说完,脸微微泛红,连忙补充道:“就、就今晚。这客栈阴森森的,我一个人害怕。明天就不了。”
凌逸看着她,看了片刻。
然后她转过身,推开客栈的门。
“好吧。”
听到此言,罗若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连忙跟上去,跨过门槛,反手将门关上。
大堂里一片漆黑,柜台后面的油灯已经熄了,只有门楣上那几盏白灯笼的光从门缝中漏进来,在地上画出几道歪歪扭扭的光影。
凌逸走在前面,摸黑上了楼梯。
罗若紧紧跟在身后,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攥着凌逸的衣角,生怕跟丢了。
二楼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口那盏油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走廊尽头撑开一小片昏黄的区域。凌逸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侧身让罗若先进去,然后反手将门关上。
罗若脱了短靴,裹着冰蚕白丝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缩到榻上,拉过锦被盖住自己,只露出两只眼睛。
凌逸也脱了衣物,躺下来。
罗若往里面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凌逸拉过另一床锦被,盖在身上。
两人并肩躺在黑暗中。
窗外的雾气还在翻滚,偶尔有风从门缝中漏进来,将桌上的油灯吹得微微摇晃,光影在帐顶上游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罗若睁着眼,望着帐顶那片模糊的光影,过了很久,轻声开口。
“凌师姐,你说......我们能找到救啸哥哥的法子么?”
凌逸没有立刻回答。
照她平日清冷平直的性子,大约只会如实答一句“我不知道”。可此刻陷在沉沉黑暗里,她分明“看”见了罗若眉间那一缕藏不住的不安,话到唇边,便悄然转了个弯。
“一定能的。”
黑暗中,她的声音清冷如常,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温柔。
听到答复,罗若的嘴角微微弯起。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不再说话。
油灯的光在帐顶上游走,窗外的雾气还在翻滚,远处的常江发出低沉的、如同叹息般的轰鸣。
酆获城的夜,还很漫长。
第四百一十六章 平服山
翌日。
酆获城的晨雾比夜晚薄了几分,却依旧灰蒙蒙地笼罩着整座城池,将那些黛瓦白墙、白纸灯笼、青石板路都浸在一层湿冷的、如同陈年旧梦般的光晕中。常江的水声从城北传来,低沉而绵长。
凌逸和罗若在归人栈的大堂里喝了一碗粥。老板娘孟嫂站在柜台后面,偶尔用那块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抹布擦拭着柜台,动作迟缓而机械。
罗若收回目光,将碗中最后一口粥喝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老板娘。”她开口,声音清脆如常,“昨晚那些游魂,平日里也经常这样成群结队地出现么?”
孟嫂擦柜台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抬头,声音依旧很轻,很慢:“不常。偶尔有几只落单的在街上游荡,不打紧。像昨晚那样聚在一起的,不多见。”
凌逸站起身,问孟嫂道:“掌柜的,听说城东五里有座山,山上有一座旧庙,您清楚么?。”
“那座山,叫平服山。”孟嫂说道,“山上的庙,听说并没有供奉什么,而是在镇着什么……”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继续擦拭柜台。
“那庙邪性得很。那些孩子不懂事,跑去玩,出了事……也不稀奇。”
罗若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想起昨晚那个孩子——虎子——目光呆滞、嘴角流涎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又闷又酸的感觉。
孟嫂放下抹布,抬起头,看着凌逸和罗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