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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413-417)(5/10)

壁上,手中的灯笼晃了晃,烛火险些熄灭。

她抬起头,望向院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幽蓝色光芒,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游魂——那些数以百计的、零散的、半透明的身影——正在融合。

它们相互嵌入彼此的轮廓,手臂与手臂交叠,躯干与躯干重叠,头颅与头颅堆叠。那过程像是无数滴蜡油汇聚在一起,渐渐熔化、交融、凝固成一个更大的整体。

那轮廓越来越清晰。

它高约三丈,身形魁梧如山,通体呈幽蓝色,半透明,却比那些零散的游魂凝实了不知多少倍。它的头颅硕大,五官模糊,只有两只眼睛的位置亮着两团刺目的猩红色光芒,如同两盏在黑暗中燃烧的血色灯笼。它的手臂粗如水桶,手指长如镰刀,指尖处幽蓝色的光点不断滴落,落在地上炸开一朵朵幽蓝色的火花。它的下半身不是双腿,而是一团不断翻滚的、如同烟雾般的混沌,支撑着它庞大的身躯悬浮在半空中。

那些零散的游魂还在不断融入它的身体。每融入一个,它的身形便凝实一分,那两团猩红色的光芒便亮一分,那股压迫感便强一分。

院中的活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那个方才还在尖叫的妇人此刻瘫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几个孩子被女人紧紧搂在怀里,脸埋在母亲怀中,不敢抬头。男人们手中的扁担和木棍掉落在地,有的人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有的人呆立原地,眼神空洞,像是魂魄已经被抽走了一半。

假和尚更是彻底瘫成了一摊烂泥,裤裆湿了一大片,口中反复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弱。

凌逸站在院中,仰头望着那只正在凝聚成形的大型野鬼,脸上的表情依旧清冷如霜。

她缓缓抬起左手,将“寒霜”剑横于身前,右手并起剑指,轻轻拂过剑身。指尖所过之处,剑身上的冰裂纹理骤然亮起刺目的冰霜色光芒,整柄剑都在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如同风吟般的嗡鸣。

“若若。”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如同冰面上炸开的裂纹。

“护住他们。”

罗若咬了咬下唇,终于将“潋滟”剑从腰间拔出。水蓝色的剑光在院中亮起,如同一汪清泉在黑暗中涌出。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股发毛感硬生生压了下去,身形掠到那些村民身前,水蓝色的清涟真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薄薄的水幕,将所有人护在身后。

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尽力让自己显得镇定:“都、都到我后面来!不要乱跑!”

那些村民连滚带爬地聚拢到罗若身后,妇人紧紧搂着孩子,男人挡在家人前面。

凌逸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只正在凝聚成形的野鬼身上。

那只野鬼终于停止了融合。

它悬浮在院外十余丈处,高约三丈的身躯如同一座幽蓝色的山丘,两团猩红色的光芒在它眼眶中燃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院中那道银白色的、纤细却笔直的身影。

它张开嘴。

那嘴裂到耳根,露出其内一片混沌的、幽蓝色的虚空。从那虚空中传出一声低沉的、如同从地底深处涌出的嘶吼。那嘶吼声波所过之处,院中的灯笼剧烈摇晃,烛火明灭不定。

凌逸的银绣剑袍在声波中猎猎作响,长发在身后飞扬,但她的身形纹丝不动。

她看着那只野鬼,看了片刻。

忽然,她的身形向后飘出数丈,落在院中央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银绣剑袍在夜风中翻卷,长发如瀑般垂落,月光从雾气的缝隙中漏下,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辉之中。

她将“寒霜”剑竖在身前,剑尖朝上,左手剑指抵在剑格处,右手握剑柄,缓缓闭上眼。

她的清涟真气渐渐收敛,凝聚在她周身三尺之内,那真气之中,隐隐有雪花在飞舞,有冰凌在生长,有霜花在绽放。

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与那冰晶中雪花的飘落、冰凌的生长、霜花的绽放,渐渐同步。

野鬼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嘶吼。

它伸出那只粗如树干的手臂,五指张开,指尖处幽蓝色的光点疯狂凝聚,化作五道凌厉无匹的、如同利刃般的爪罡,朝凌逸的方向狠狠撕下!

罗若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忍不住喊道:“凌师姐!”

凌逸依旧闭着眼,竖着剑,站在那一片银白色的月光中。

就在那五道爪罡距离她不过三尺的瞬间——

她睁开了眼。

那双冰冷的、如同万载寒冰般的眼眸中,倒映着那五道撕裂空气的幽蓝色爪罡,倒映着那只庞大的、狰狞的野鬼,也倒映着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村民、那个躲在照壁后偷看的假和尚、那个站在水幕后紧握“潋滟”的罗若。

她身形优雅,脚步翩跹。如细风拂柳般就躲过了那野鬼的爪罡。

“寒霜”剑在她手中如同一支画笔,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道优美的、冰霜色的弧线。

她的身形轻盈如雪,每一次旋转都带起一阵细碎的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她的步伐灵动如风,每一次跃起都如同雪花被风吹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轨迹。

正是凌逸惯用的剑舞。

野鬼的眼眶中,那两团猩红色的光芒剧烈闪烁。

它发出更加暴怒的嘶吼,双臂齐出,十指如钩,朝着凌逸所在的方向疯狂撕扯。那些爪罡一道接一道,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她的剑舞越来越快,身形在院中穿梭如电,银绣剑袍在月光下翻卷如云。“寒霜”剑在她手中化作一片冰霜色的光幕,将那些铺天盖地的爪罡尽数挡在身外。每一道爪罡触及那光幕的瞬间,都被冻成一团冰晶,然后碎裂、消散。

然后她莹唇轻启,贝齿微张。

“满堂花醉三千客~~~”

凌逸清唱的声音很轻,很缓,如同月光下低语的泉水,又如同夜风中飘落的雪花。

她的剑势在这一刻骤然一变。

从方才的绵柔如水转为凌厉如冰。“寒霜”剑上的清涟疯狂流转,剑身爆发出刺目的冰霜色光芒,那光芒不炽烈,不张扬,却冷冽得让人骨髓生寒。她一剑挥出,剑气化作一道丈余长的冰霜色扇形剑气,朝野鬼的胸口斩去!

野鬼察觉到了危险。

它双臂交叉挡在胸前,想要去抵挡凌逸的剑芒。

剑气斩在那双臂上。

野鬼的双臂从正中裂开,裂口处涌出大量的幽蓝色光点,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外喷涌。剑气去势不减,在野鬼的胸口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腰腹。

野鬼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向后踉跄数步,下半身那团翻滚的混沌险些溃散。它胸口的裂痕中,幽蓝色的光点如同血液般涌出,在夜空中飘散,化作无数细小的、明灭不定的光点。

院中的村民看得呆了。

那些男人忘记了恐惧,那些女人忘记了哭泣,那些孩子从母亲怀中抬起头,瞪大眼睛,望着那道在月光下舞动的银白色身影,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假和尚瘫在地上,却忘记了念经,只是呆呆地望着那道身影,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念叨什么。

罗若站在水幕之后,手中的“潋滟”剑垂落,剑尖抵在地面上。她望着凌逸在院中舞剑的身影,望着那道银白色的、清冷如霜的、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身影。凌逸的剑舞还在继续。

她踏着月光,踩着夜风,挥着“寒霜”,在院中画出一幅又一幅冰霜色的画卷。那些画卷中有雪花飘落,有冰凌生长,有霜花绽放,有寒梅傲雪。每一幅都短暂如昙花,每一幅都美得让人心碎。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高了几分,却依旧清冷如泉,一字一句,如同冰面上炸开的裂纹:

“一剑霜寒十四州。”

话音落下,她的剑势再次骤然一凝。

“寒霜”竖在身前,剑尖朝上,左手剑指抵在剑格处,右手握剑柄。她的身形停住了,如同时间在这一刻凝固。月光从雾气的缝隙中漏下,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辉中,那张清冷的脸在月光下如同白玉雕成,眉眼如画,唇若涂蜜。

然后,一剑挥出。

冰霜色的剑光中涌出,如同一幅展开的画卷,朝着野鬼碾压而去。庭院的这方小天地,每一处都在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野鬼的眼眶中,那两团猩红色的光芒骤然黯淡。

它感觉到了恐惧与绝望。

它转身,想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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