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因为吸引他的是深渊:孤独的深渊,自我谴责的深渊。他知道如果没有姑娘他就会感到不幸(他将孤零零一个人),会对自己不满意(因为明知他冤枉了她),但所有这些认识都无力抵御那愤怒的美妙陶醉。他告诉她,他刚才说的话永远适用;她的手决不准再触摸他。
姑娘以前遇到过雅罗米尔的愤怒和忌妒,但这次她从他的声音里觉察出一种狂怒的决心。她明白为了满足他那莫名其妙的愤怒,雅罗米尔什么事都可能干出来。几乎在最后一刻,在深渊的边缘,她说,"别生我的气,我求求你!不要生气。我对你撒了谎。我根本没有同一个女朋友在一起。"
这使他吃了一惊。"那么你在哪里?"
"你会对我发狂的,你不喜欢他,但我没有办法——我必须得去看他。"
"你说的是谁?"
"我去看望我的兄弟。简,就是在我这儿住过的那位。"
他勃然大怒。"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关心你的兄弟?"
"别生气,他对我一点也不重要。同你相比,他一点也不重要。但是你必须得理解——他仍然是我的兄弟,我们在一起度过了十五年多。他要走了。要很长时间。我得去跟他告别。"
雅罗米尔对这种多愁善感的告别很反感。"你的兄弟能到哪里去,竟值得你抛弃一切?他要出差旅行几周吗?或者他要到乡下去度周末?"
不,既不是出差旅行,也不是在乡下度周末,而是严重得多的事,但她不能告诉雅罗米尔,因为他会非常生气。
"这就是你所说的爱情?对我隐瞒事情?对我保密?"
是的,她完全明白,爱情意味着彼此毫无隐瞒。但他必须极力理解。她吓坏了,她简直吓得要死…
"吓什么?你兄弟能到哪里去,竟使得你害怕对我讲?"
"你不能猜猜吗?"
不,雅罗米尔猜不出来。(此时,他的愤怒正在慢慢落到好奇心后面。)
终于姑娘向他吐露了秘密。她的兄弟已决定离开这个国家,秘密地,非法地;他预期后天通过边境。
什么?她的兄弟想背叛我们年轻的社会主义共和国?背叛革命?她的兄弟想当一个移民?难道他不知道他在干什么?难道他不知道所有的移民都自动成了外国间谍机关的雇员,企图暗中破坏我们的国家?
姑娘点头表示赞同。直觉使她确信,雅罗米尔可能宁肯原谅她兄弟的叛国,也不会原谅她十五分钟的迟到。这就是她不停地点头的原因。她赞同雅罗米尔所说的一切,她说。
"你赞同我有什么用?你应该劝他放弃这个!你应该阻止他!"
是的,她曾极力劝他放弃这个决定。为了使他改变主意她已尽了一切努力。这就是她来迟的原因。也许雅罗米尔现在会理解她为什么来迟了。也许雅罗米尔现在会原谅她了。
雅罗米尔的确原谅了她的迟到。但他告诉她,他不能原谅她兄弟的背叛。"你兄弟站在街垒的另一边。所以他是我个人的敌人。假如一场战争爆发,你兄弟会向我射击,我也会向他射击。你明白吗?"
"是的,我明白。"红头发姑娘回答,她向雅罗米尔保证,她坚决站在他这一边,决不忠于别人。
"你怎么能这样说?如果你真的站在我一边,你就决不会让他离开这个国家!"
"我能做什么呢?我又没有强壮到能把他拉回来!"
"你应该立即通知我。我会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你却对我撒谎!编造一个你女朋友的故事!他想要愚弄我。现在你竟有脸皮说你站在我一边!"
她发誓她站在他一边,在任何情况下,她都会对他忠实。
"如果你真是这样,你就会去叫警察!"
"你是什么意思,警察?你肯定不会认为我会把我的亲兄弟交给警察吧!这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