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的宇宙。汹涌的激流不见了,水流是那样的包容,没有丝毫的侵略。
40、41、42、43、44、45…
啊,就是这样啊。其实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水是生命之源,万物的摇篮。但是仿佛注定要经过那个人的提醒,她才能找回失去的恩赐。
55、56、57、58、59…
六十。
她在水中睁开了眼,水波像柔滑的丝绸,拂去眼睛上的阴翳。
就像这个样子,她再也无法拒绝南轻秋,一对安静的姐弟,一对安静的青梅竹马,加在一起,奇怪地变得热闹起来。
谭青宜有先天心脏病,十一岁时的一场车祸没有夺走她的生命,却让她不得不在轮椅上度过本就不漫长的一生,连想要四处旅行看遍世界的愿望也啪一声被无情地拍碎。真正画得一手好画的不是南轻秋,而是青宜,天生卷发气质优雅的十七岁少女,最爱画的是天空。有一次陪谭青宜去马场喂马的时候,她心脏病发作,帮着南轻秋和佣人们将她送回房间时,夏君阳被她房间里如梦似幻的蓝天白云吸引。
墙上,床头,天花板上,到处都是盛开的天空…
因为谭青宜日渐衰弱的身体,南轻秋偶尔会变得很沉默,但当他出现在人前时,一定是笑得最温暖的那一个。
“我知道了,那幅画上的女孩为什么穿着裙子。”夏君阳在他身边坐下,望着凉亭外淅淅沥沥的小雨。
南轻秋笑得有些怅然:“…那是个纰漏。”
或许南轻秋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笔下的人会是那样的形象。但夏君阳慢慢明白了。其实画中的人不是她,至少不完全是她,那个飞翔在云端的身影,其实是南轻秋为谭青宜画下来的祈祷。
“我们去爬山吧。”夏君阳望着远方泼墨轻烟般的山影。
南轻秋困惑地看着她。
“等青宜姐的病好一点,我们就带她去爬山,不用太高太陡,只要看得远就好。”
“…好啊。”他笑着点了头。
那天下午的雨下了很久,仿佛天空塌陷了一角,悲哀地倾倒着永远也流不尽的泪水。夏君阳闭上眼,仰起头,让自己回想谭青宜房间那些天空的脸,那样灿烂的蓝色苍穹,一定会在最后的最后托起所有的悲哀。
她相信。
像是上天听见了他们的祷告,谭青宜的身体恢复得特别好。八月初的一天,他们一起去了麒麟山,因为谭青宜不愿坐在车里,南轻秋几乎是从车道将她一路推上山。
上午八点就坐车出发,一直到下午一点他们才登上山顶。相比夏双临在山顶的手舞足蹈,谭青宜则是鸟瞰着脚下的城市长久的默不作声。
他们特地在山庄里待了一夜,为了守候麒麟山名声在外的山顶日出。当太阳从V字型的山谷里徐徐升起,她看到山顶上无数的游客们,伸开双臂,虔诚拥抱灿烂的日轮。
那是南轻秋最后一次陪谭青宜外出,也是夏君阳最后一次带着弟弟远足,尽管不能算是两个人的单独旅行。手里自始至终是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熟悉的手,等到真正失去以后,才益发地觉得像是失去了半身一样。
3
像是…失去了半身一样…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么多过往,这是不是不好的征兆?因为寒冷,因为恐惧,夏君阳不自觉咬紧了嘴唇。无论她如何努力地按压南轻秋的胸口,死神仍固执地一寸寸夺走他的体温。
泪水如断线珍珠滴落,从指缝中渗下去,合着海水,浸透南轻秋白色的衬衫,夏君阳无奈地感受着南轻秋平静的胸口处那有些悲哀的温度。
手指按到发僵,她依旧没有停下。
泪水干涸,也不停下。
只要他不醒来,她绝不停下。
明明那样落魄,但全身披着金黄水光的红衣少女,却又那样让人不敢逼视,甚至一度肆虐的海水也在她身后谦逊下来。
胸口的温度开始回暖,一点一点的,像是从一个漫长的梦中醒来,闭着眼的南轻秋,感受到模糊的光影轻叩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