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喊：“不对，不对！”

童嘉颖吃吃地笑。

久久才散尽，如云烟过。

沈列清清嗓，南腔北调地说：“全注意，今天晚上，吃！”

或许自己真的很久没有大笑了吧。每天大分时间都要面对不苟言笑的教官，在烈日下暴晒，在尘土飞扬的场上摸爬打，二十天里只有三两次机会洗澡。然而这样的生活是单纯的，因而是快乐的。晚饭后大家刷了饭盆，一群女生凑在一起唧唧喳喳，讨论哪一个教官比较英俊可。

叶芝说：“笑什么笑，就你牙白。”她模仿着教官的训话，惟妙惟肖的河南腔，自己忍不住也笑“喂喂，以后给班长一个外国名字好不好，朱莉娅白，他的确就是这样发音的。”

何洛和她们一同大笑。她是喜军训的，在笑闹中心情平静。周围女孩清脆的声音一再提醒，这才是你现在的生活，如此开心如此好，为什么反反复复想着过去将来，想到心疼想到不快乐？

何其熟悉的场景，却不是当初的那个人。那一个寒冷的冬夜，公车掠过昏黄的街灯，远胜今日漫天烟。

“反正一会儿就要集合，你不是也参加了国庆游行的彩排？”沈列说“你没有试过半夜去长安街吧，还能走在大路中央。”

蔡满心说：“你们看，我来找何洛聊天的，她本不理我，只是望天。随便我们怎么说，她都听不到似的。”

“哈哈，不能吃，毋宁死。”沈列比划着，斩钉截铁。

田馨挑眉：“哦，是么？你敢说沈列没有一别的用意？只不过他这一都是老伎俩，拾人牙慧。耍浪漫耍帅，谁能耍得过章同学？好像你家章远当年也没少玩儿暧昧吧，猫捉老鼠似的，挠得你一颗心的。”

沉默。好像笼在透明的玻璃罩里，欣雀跃的人无声地汹涌着，可这两人孤立其外，呼声音都大得让人尴尬。

载着电屏幕的漂光溢彩，一辆辆从路驶过，人群中不断发“哇…噢…”的惊叹。忽然“砰”一声闷响，夜空中绽开绚烂的焰火。声音越来越密集，璀璨的烟仿佛就在这片天穹怒放，槐黄、宝蓝、洋莲紫、樱桃红，像绸缎上巧的绣品，只是光一闪即逝，耀光彩幻化着，自空中缓缓跌落，拖曳着长长的浅灰烟影，天幕中满是繁华。

建国五十年大庆将至，所有游行彩排都安排在凌晨。学校安排了几辆公车，将学生队伍一路从大兴拉到广场附近。学生们在王府井附近的街巷里列队等待，何洛和沈列说起教官的河南腔，沈列说：“我们教官是福建籍的，闽南音更难懂。他话很少，但字字珠玑啊。”

“浪漫是要看对象的。”何洛说“你就别挖苦我了。”

何洛长舒一气，庆幸自己没有说什么自作多情的话来。田馨听了她的描述，笑容诡异：“章某人应该有些危机了，沈列近楼台啊。”何洛驳斥：“只不过是那天晚上场面壮观，大家都太兴奋了，男生看到兵就激动得语无次，只想找个听众卖知识，都忘记避嫌了。”

“你分明就是在想某人，还狡辩。”蔡满心说“这鬼军训什么时候到？”她开始学张信哲的新歌，凄凄哀哀唱“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不对？”

周欣颜笑：“这女人最近总发呆，想情哥哥呢吧，这鬼地方电话都没法打，某些同学习惯了煲电话粥，每天三十分，比新闻联播还准时，现在受不了了不是。”

烟火下每一个人都幸福的喊叫着，仰起，仿佛满天星光扑面坠落。年轻的脸同烟火一起缤纷闪烁。只怪这华丽夜空太太温柔，让人在一瞬间，想要拿一生当承诺。

往日里眉来去的少年们，大可以让这浪漫掩饰羞涩。何洛不知这样的夜晚还给了谁勇气，但就在她仰惊叹时，垂下的手被轻轻握住了。

“你们半夜不睡打牌，被教官发现就死定了。”

何洛问：“你们班长说了什么，让人印象刻？”

田馨咯咯地笑：“我是让你看清别人的用心，这次牵手是激动，下次呢？不知不觉被人攻城掠地你就惨了，到时候可别说我没有提醒你。”

何洛说：“是啊是啊，还有坦克开路，飞机护航。我当然要去，睡也睡不好。所以索现在站岗，你半夜扰女生营地，还不赶回去。”

“你用的什么防晒霜，推荐一下啊。”叶芝问她。

“饱汉不知饿汉饥。”叶芝嘴一撇“看我们一个个黑的，晚上站岗只看到一件件军装在飘。”

蔡满心跑来说：“我们教官一说话就脸红，特别清纯。”她怎么也晒不黑，站在众人中格外扎。

“啊，有吗？”何洛说“就算是吧，我们在军训，哪儿能每天嘻嘻哈哈的。”

都是烟火惹的祸。

“好好，这就回去。”沈列说“但你不谢我？你好久没怎么大笑了。”

大家笑作一团。

“我知。”沈列无奈，指指男生营地“谁让我拱猪输了呢。”

何洛笑着挤兑他：“你就知吃，那天系里送西瓜，你吃起来都不吐籽的，别人吃两块你吃三块。”

他一愣，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修长的指蜷曲着。旋即又捉住何洛的胳膊，声音兴奋：“喂，别只顾着看焰火，快看前面，远程导弹呢！”他松开手，指指，滔滔不绝地讲解着导弹的类别和型号。

勇气，大喊“报告！我是猪，我是猪，我是猪…”

何洛忍不装哈”地大笑一声，又忙耸肩，吐吐，压低声音：“你要害死我？我在站岗。”

要说些什么？边的男孩并没有表白，如何说一声“对不起，我心里只有他一个人的”何洛思忖着，字字斟酌，但手却毫不犹疑地离。

何洛的确在看聚聚散散的浮云，她回过神来：“谁说我发呆？你们一个个麻雀似的，我也不嘴啊。”

“我还想黑呢，太白了会得肤癌。”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话听着耳熟呢？好像是说说过你的吧。”何洛笑“和别人握了一次手就芳心暗许，又写情书又十字绣，真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