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看吧。
风雪之中,我看到了濯隐,她长发及地,洁白的雪花就挂在她的鬓间,她凄然一笑,声音比落地的雪花还要轻盈,她说,王,你冷吗?
我不冷。我从小就生活在遥远的莫北帝国,那里终年飘荡着美丽的雪花,它们晶莹而纯洁,如同棉絮一般,可以让你的心灵变得温暖而潮湿。
我跟随在翔的身后,第一次走进富丽堂皇的大荥宫阙——太镐宫。我没有想到酉帝如此年轻,除了眉宇之间略带倦怠,他身体的周围尽是缕缕不绝的杀气。他用绝对君临天下的目光在我的面颊之上轻蔑地逡巡,微微上翘的嘴角足以让你预感到他接受拜贺时的得意与自豪。
我看到了辛芜,他的脸在下意识地抽动,他站在最靠近酉帝的地方,双臂垂立,两只手隐秘在宽大的袍袖之中。
翔走在我的前面,他身上的长剑已在进入宫门的时候被武士解除,但我知道,在他的怀里,还藏有一把锋利的小刀。翔说,这把刀一直是作为饰物被他带在身上的,但在关键时刻,它不亚于任何一种独门暗器,可以让对手瞬间倒地。包括酉帝。翔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密室之中,他小心而仔细地在刀刃之上涂着朱砂,朱砂可以破解酉帝身上因巫术所凝聚的灵力。
我笑了,笑得让我自己都不寒而栗。
翔不知道我和辛芜之间的秘密,我,或者说黑衣人,早已和他订下攻守同盟。就在翔准备袭击酉帝的时候,辛芜将做出一番惊人之举。
翔是一枚棋子。像我是一枚棋子一样。
在我准备行刺酉帝的时候,我的内心深处闪过一丝无法遏制的悲伤,从他的身上,我看到了自己,看到了王朝的更替,看到了一个帝王美丽梦想的灭亡。仿佛就在昨天,当翔,这个号称是我舅父的人,手持长剑,直指莫北的时候,帝国的天空在我的记忆里,终于大片大片的开始崩塌。
我的指尖在剧烈地跳动,同时,我看到酉帝的脸像葵花一样绽放出璀璨的金黄色。
黑色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回旋,酉帝,你的死期到了!话音未落,在黑色声音的仰天长哮中,一批批武士和宫役纷纷瘫倒在地。
我的身体被外力所挟持,臂膀连同手指化作一把透明的冰刀,彻骨的寒凉几乎让我失去知觉,我早已成为黑衣人手中的一把锋利无比的武器。我听见了翔的振臂一呼,谁伤我王?!他胸前的小刀发出毒蛇般的丝丝怪响,挣脱绳链,从我身边呼啸而过。
比小刀更快的是七颗梅花蕊,竟然后发先至,在酉帝的身上弹奏出死亡之音。
紧接着,是辛芜!他也大呼一声,逆贼!竟敢如此放肆!他的手臂像弹子一般弹到酉帝的胸前,死死抓住翔用内力射出的小刀的刀柄,并瞬间向前用力一推,紧接着,他的身体像旋鸟一样飘落至酉帝的面前。他从酉帝的身体里拔出小刀,身形侧转,刀尖正好对准了正在急速飞行的我。我的面前竖起了一堵森严的高墙,我重重地撞在上面,之后,昏厥在地。
我记忆的最后一瞬,是酉帝身边的所有物体都像干涸的土地一样,出现龟纹,然后,慢慢地破碎开来。
之后的事情是商穹讲述给我的。
他说,我昏倒在地之后,他迅速带着埋伏在殿外的武士直冲进来,将我和翔团团围住。辛芜站在酉帝身边,一只手扶住气若游丝的酉帝,一只手举着翔的小刀对所有人说,翔想谋反,他刺杀了我们的王。
没有人能够看到酉帝脸上的惊愕之色,也没有人能够听到酉帝在生命结束时发出的最后声音。只有辛芜!他听见酉帝说,你,你,你们,好狠呐!辛芜将耳朵伏在酉帝的唇边,并在酉帝最后停止呼吸的时候,用威严的声音对着殿外的天空和大地说,刺王者,杀无赦!护王者,乃新王!
翔的身体在武士的刀刃之下变得零落不堪。他至死也不知道,在这场弥天的阴谋中,我,他所谓的外甥,竟然是辛芜的最大的帮凶!
但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