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穹的男子,他手中的长剑曾划破莫北帝国的天空,他冷峻的面容,锐利的目光,时时刻刻印在我的心上。我知道,那是一个隐忍坚定的男子,他想做到的事没有人可以阻挡。
这就是觖落将要依托终生的人吗?
我想,如果我们能够见面,一定有机会促膝长谈,我们也许会成为不分彼此的好友,共同攻破未来的种种不可预测的劫难。
我承认,当觖落把一个彩色纸鸢投进我的窗口的时候,我的泪水在瞬间汹涌而至。我几乎破门而出,揽她如怀,用我无尽的思念对她说,濯隐,你终于回来了。
可是,她是觖落,不是濯隐。
觖落说,你会放纸鸢吗?
我努力地笑了笑说,会。
觖落说,那你帮我把这个纸鸢放掉。
话音未落,我已满面羞红。
这是一个无风的傍晚,缺少外力的纸鸢无法翩然而飞。看着觖落着急的样子,我只有暗用灵力操纵纸鸢向觖落手指的方向升起,纸鸢越过院墙的那一刻,我看见觖落脸上纯真而灿烂的笑容。
“啪”的一声脆响。
无头的长箭凌空而起,箭身越过纸鸢,突然折转,剑尾带着纸鸢垂直地下落。我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臂膀微微发麻,我知道,射箭的人不是灵力超凡,就是力大过人,他截获纸鸢的行为绝非冲动所至,而是早有预谋。
觖落说,那是商穹。
说不清为什么,听了觖落的话,我的心里无比释然。
我开始不折不扣地执行黑衣人的命令了,我没有想到他让我杀的人竟然是大荥古国的王——酉帝。
来到大荥古国之后,我和翔没有任何亲密地接触。但是,在我帮觖落放飞纸鸢那天,翔做了一次彻夜的长谈。翔想做大荥古国的王,虽然现在王位对他来说意义不大,他已经无法迎回他心爱的女人。但是他还想做王。他说,我想成为大荥古国的王,可以取缔酉帝的王。我要为你竭尽全力,直至将来有一天,把一个富足的天下交给你。这是我对紫刃最好的纪念。
翔的面容是那么苍老,所有英姿和豪气都消失殆尽。
透过恍惚跳跃的烛光,我仿佛看到了岁月在翔的脸上所留下的道道划痕。
我说,你真的认为我可以帮你成为大荥古国的新王吗?
翔自信地笑了,他说,我相信。
就是这个春末夏初的夜晚,我体会到从未有过的彻骨的寒凉。大荥古国根本不像我的母亲紫刃所说的那样,是温润而潮湿的,很多时候,它比莫北帝国还要冰冷而坚硬。
翔说,我想成为大荥古国的王,而你可以帮助我实现这个梦想。你的母亲紫刃还活着的时候,我的梦想是如此纯粹而单一,现在,你的母亲死了,我的梦想不但没有破碎,反而变得更加纯粹而单一了。我要成为大荥古国的王,惟一的王,除此之外,我的生命已毫无意义。
我无法理解翔的痛苦。
翔突然伸出手,抚摸我的长发,他的手是那么灼热,干裂之中渗透着缕缕温存。
他再次问我,你能帮助我吗?
我不知可否。
翔说,你要帮助我。
翔的脸上透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情,那温情如同月光下的水,让我惶恐而疲惫。
我听到一种声音,是黑衣人的声音,他逼迫着我说,你答应他!你答应他!
我发现我的指尖迸发出一滴暗黑的血珠。
当那个黑色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他告诉我,你现在应该去见另一个人了。
我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暗力所推动,离开座位,离开房间,纸鸢一样向翔的宅第之外飘去。我的佩剑在剑鞘之中铮铮作响。我飘动的长发在地面投下的阴影如同被风撕裂的旗帜。只有思维是我自己的。除了思维之外,我的躯体已经变成空壳。
黑色的声音告诉我,我的目的地是辛芜的相国府。
从我进入相国府的那一刻起,我的身边就不断有人纷纷倒下。他们像被飞镰割断的庄稼,倒地的姿势干脆而直接。
我似乎看到了辛芜恐怖的脸,他站在窗边,一只手半抬半就,如同蜡像一般。
我的身体再次受到巨大的挤压,胸腔涌起阵阵腥甜的气息,我的灵力通过指间源源不断地向外释放,气流所到之处,不是廊倒檐飞,就是尸首横陈。
前面的阻力越来越小,当我终于可以畅然地呼吸的时候,辛芜颓然地放下了自己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