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副碗筷。
即使崔春丽和陆川夏再怎么劝阻,奶奶也不肯吃饭,一心要等到安可可回来。父亲中途打电话回来告知因为单位临时出了点事稍晚一点回来。大约七点半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陆川夏注意到奶奶明显神色愉悦起来,只是当父亲而不是安可可出现在眼前时,奶奶眼里的火苗一下就熄灭了。
奶奶执拗地不肯动筷。
其他人也就只能等。
这直接导致脾气火暴的崔春丽有些恼怒。所以当安可可在晚上八点半才踢踢踏踏地抱着一人多高的长毛熊神采奕奕地打开房门出现在大家面前时,崔春丽忍不住教训了安可可几句。陆川夏在一旁只听着不说话。
母女俩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谁也不肯退步。
奶奶坐在桌旁,一句话也插不上,突然之间渺小得可怜。
陆川夏甚至跟着奶奶一起哭了起来。
而那会儿,安可可正卖力地跟崔春丽舌战。
最后在崔春丽愤怒地把一个杯子扔在墙上又弹回到地上之后,安可可把怀里的长毛熊往地上一扔就冲进卧室,打死也不肯再出来了。
那顿饭奶奶几乎只吃了一口就把筷子放下了。
然后提出第二天早上就要回乡下的要求。
崔春丽说:“医生不是说要吃药观察观察吗?过几天还是要去医院再检查检查的。”
奶奶挥了挥手说:“没事,乡下人结实着呢。”
13
关掉开关。
彻底跌到黑暗里。
一瞬间从温暖的光亮里掉到冰川世纪般的寒冷。手指扣动开关,温暖、寒冷、光亮、黑暗。甚至眼睛根本来不及作调整,切换在瞬间完成。如果生活能这样被操纵,那么就不会有那么长、那么长的悲伤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所以当感觉到臂弯承受的重量大起来的时候,还只是以为是睡在沉甸甸的梦里。有什么像是章鱼一样紧紧地吸附在自己的身上。
“陆川夏?”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嗯?”闭着眼应付着询问,立刻有一股热乎乎的气体跟进,吹在自己的眼皮上,少年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猛然惊醒。
女生钻到自己的被窝里,身体紧挨着抱在一起。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喜欢不?”
“喜欢什么?”
“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啊。”
或许是仍旧处于清醒与昏睡的边缘状态,所以男生一时还没明白过来。随着一声“嗯,今天是我生日噢”而接下来的是一句让女生有些恨意的追问:“什么礼物?”
“你这个笨蛋。”安可可抱紧了陆川夏,小声地说:“我啊!”男生突然之间明白过来,他的脸飞快地烧起来。
黑暗中,两个人抱在一起,彼此的热气吹在对方的脸上,热乎乎的,视线适应黑暗,能在漆黑中勾勒出房间里物体的大致轮廓。只是怀抱里的安可可,或许是距离太近,反倒看不清楚了,只能凭借身体与身体之间的接触感应对方的情绪。
不知道说点什么,两人就如此沉默着,所以突然说出来的一句更显得突兀。
“奶奶明天要回乡下去了。”
“哦。”女生非常无力地应付了一个字。
“你…给奶奶买张票吧。”
“为什么?”
男生停顿了一下,似乎开口之前也没有想过为什么要向安可可提这样的要求,只是——
“你不是赚了一些稿费吗?”
“可是我都花了。”
“都花了?”
“是啊,给你买生日礼物都花了。”
“就那个长毛熊?”
“嗯。”沉默了一会儿,女生拿手指捅了捅男生“喂。”
“什么。”
“做不做?”语气坚决。
过于直奔主题使得男生一愣。
“这样不好吧?”男生想了想“父母就是隔壁…”这多余的解释,说完了自己都后悔。
女生冷笑了一声,很小却又刻意让人听见的那种“陆川夏你是不是没能力?”
“我…”
“好了,你睡吧。”
女生掀开被子,白色睡衣飘荡在黑暗里,一飘一飘消失在“咣当”一声的门后。
男生对着天花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叫做安可可的女生像是突然之间陌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