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凯问。
"什么?"
"口香糖。嘴巴好苦,想吃口香糖。"
她去711买了口香糖。他躺着,侧过头来看她,慢慢嚼,慢慢想像。她侧躺着看着他,幻想他和S的见面,他怎么样逗她开心。他逗她开心那晚,她一个人坐在公司,用鼠标一则一则地点选路透社的新闻。半夜一点,保安公司的人打电话来,查询他们公司的保安为何没有设定。她报出自己的名字。
"林小姐最近常加班?"
"对,最近比较忙一点。"
"待会儿离开时不要忘了设定。"
"好,谢谢你。"
她本来想打电话叫徐凯来接她,但想一想,他们才刚复合,给他一点空间。好险她没有打啊,否则就尴尬了。
徐凯躺着,一边微笑一边嚼,"你要不要看我家的蚕宝宝?"他问。
"你有没有养蚕宝宝?"
他点头。
"放在哪里?"
"这里…"
他的嘴扭成奇怪的形状,牙齿在嘴中动。然后用舌头送出白色、被嚼成蚕宝宝形状的口香糖。
他们一起笑了起来,蚕宝宝被喷到枕头上。那一刻,静惠是快乐的。没有S、没有半夜的电话、没有高跟鞋、没有谎言。那一刻,她眼里只有这个生着重病时,嘴巴里还会跑出蚕宝宝的大男孩。
他把口香糖塞回嘴巴。
"你要不要看两只蚕宝宝?"
徐凯很快就好了,他们又开始恋爱。但静惠已变得保留,像一条弹性疲乏的橡皮筋,对外力的反应变得迟钝。她不再那么常睁大眼睛、伸出舌头、疯狂大叫、笑到弯腰。徐凯依然生气勃勃,但她只是微笑。徐凯依然对她很好,但她发现自己开始低头看表。
她知道他们走不下去了,在一起只是猜忌。在餐厅,每一次他去上厕所,她怀疑他去打电话给S。每一次他接手机,故意装出轻松自然的口气,她觉得是S。每一次她晚上打手机给他,他若说待会儿再打来给她,她知道他和S在一起。每一次他穿一件她没看过的衣服,戴一个和他平常风格不合的戒指,她猜想是S送的。那晚在他家,他们叫披萨,她向104问披萨店的号码,拿起电话旁一个信封记,她写下披萨店的号码后,翻过信封,是信用卡公司寄来的,上面有徐凯随手记东西的笔迹,徐凯写着:"你哪一天回国?哪一天?哪一天?…"
静惠并没有出国。
"为什么不分开?"程玲问她。
"怕寂寞吧。"
"以你的条件,很快就会碰到更好的男人。"
"我三十几年都没碰到呢!"
"你三十几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的条件这么好,你漂亮、成熟、聪明,有好工作,街上哪个男人不要你?"
"我做过实验,花一整天走在街上,从东区走到西区,从宏泰大楼走到龙山寺,我注意看每一个男人,问自己有没有可能和他们在一起。那一整天,我大概看了三、四百个男人吧,没有一个我有兴趣认识。"
"你在认识徐凯前,不也这样想?"
她笑一笑,"这好像是一种毒瘾,你明知道自己不该再打电话给他,但还是忍不住。你明知道你们没有未来,但你总想,过了今晚再说吧…"
"这就是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的最好证明。失败的感情,都是以一个晚上为单位在计划的。你每天都在想,今晚能不能见面,明晚还会不会在一起。真正有未来的感情,是以一年为单位来计划的。今年我们结婚,明年我们生小孩…""我知道我们没有未来,但我想,也许我们能做个朋友,毕竟他是一个这么有趣的人,对我这么好过…"
"可是你们一旦再见面,他真的用朋友的方式来对你,你又无法忍受。你无法忍受他继续和另一个女人联络,无法忍受晚上他不睡在你旁边。"
"我知道,我很矛盾。"
程玲替她倒一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