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家三口人到现在还挤在那个不到五十平的小房子里,这里的一砖一瓦、一盆一碗都是我赚来的。”说这话的时候,是阮青木刚刚搬到这个新房,一百四十平,半跃,光客厅就有三十平那么大,阮妈妈站在落地窗前抒发她的成功感言。而阮钟贵坐在沙发上闷闷地抽着烟,白着脸。
阮青木看不下去,就回了句:“你这么说太绝对,我爸又不是什么也没做,他的工资钱也不少呢。”
“吆喝喝——”阮妈妈嘴角一扬“这还没怎么着呢,胳膊肘就开始往你爸那拐了,他就一个废物,他那点儿工资,全打点他那多病多灾的老爹老妈了,这么多年我要花到他一分钱,我都跪下给他磕仨响头。”
爸爸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向妻子:“你给孩子说这些事做什么。”
阮妈妈想顶撞他,又瞄了眼阮青木苦瓜一样的脸色,讪讪地说:“那今天晚上我们去外面撮一顿吧。”
阮妈妈有这个喜好,家里有了喜事或者是赚了大钱,习惯叫上丈夫孩子甚至亲朋好友出去撮一顿,而且还爱喝酒,喝多了还耍一耍小酒疯,行事里有一多半是男人的作风。阮青木很是厌恶。
那是阮青木第一次见到顾小卓。在翟晓举行升学宴的那天下午,一家三口去了云集街有名的粗粮馆。阮青木的肚子还在隐约作痛,但碍于妈妈情致正浓,也不好说些什么,况且上午自己偷偷溜出医院的事,若是被她提及起来,唠叨个十天半个月的也是常事,索性低眉顺目,做乖孩子状。本以为是一顿用来缓和气氛替爸爸挽回一点面子的家庭聚餐,却因为一瓶碳酸饮料给弄得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以“饭店酒水贵”为理由,妈妈硬是在超市买了大瓶雪碧,甚至还想另带三罐听装啤酒,被阮青木讥讽为“人家还以为你一进城农民呢”而作罢。说完这话,阮青木也知错了,好在妈妈当时心情不错,虽然脸色难看了些,倒也没发脾气,单提着饮料晃进饭店。阮青木前脚落座后脚就来了服务员。不是点菜却是声明来了。
“对不起,我们饭店规定顾客不可以自带酒水。”
“这是什么破规定?”阮妈妈立即站起身来,怒向服务员“吃个饭,说道也这么多,你们还想不想做生意?”
服务员年纪不大。阮青木坐在位置上端详着剑拔弩张的双方,心里充满疲惫地想着,这个小姑娘怕又要倒霉了。
“阿姨——”到底还是跟自己年纪仿佛的孩子,面对实战经验丰富咄咄逼人的阮妈妈,小女孩口气跟着软了下来“这是饭店的规矩,也不是我们这些打工的说得算数的。”
“你说话不算数跟我在这扯什么呀。”阮妈妈爱理不理地把饮料瓶盖拧下来,扬扬得意地喝了起来,一副“我就是要喝,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
“你这样做就是蛮不讲理了。”
“我是天底下最讲道理的人了。”阮妈妈气势逼人“我看不讲理的人是你才对,你们依据哪一条法律规定客人不可以自带酒水?你们也欺人太甚了吧,欺负我老百姓没下过馆子是不?”
中间阮钟贵看不下去僵持难看的局面,坐在附近的顾客纷纷扭头看向这边,而被妻子逼迫得窘着一张脸的小姑娘,也已经眼角挂着泪光。
“你不要吵了。”阮钟贵说着“吃个饭,犯得着生这么大气么?”
“还不是叫这个小贱人给气的!”阮妈妈突然声音拔高走调,粗鄙叫骂,手指一扬指向了只有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胸口别着的徽牌上写着“实习生:顾小卓”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