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书斋

字:
关灯 护眼
全本书斋 > 不朽 > 第八节(2/2)

第八节(2/2)

“我非常理解,厄内斯特。可是你活着时就应该更加当心才是,现在已经太晚了。”

“更加当心?你是说我说大话?我承认年轻时的确调。喜在人前卖。听到那些关于我的轶事,心里滋滋的。但是请相信,我并不是为了不朽才这么的。当我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的确到不寒而栗。此后我已上千次地告诉大家让我独自好好呆着。可是我越求事情越糟。我为避人耳目而去了古。我得了诺贝尔奖,但我拒绝去斯德哥尔。相信我,我对是否不朽毫不在意。现在,我告诉你另一件事:那天我意识到自己已被不朽控制以后,怕得要死。人能够把握自己的生命,他却不能掌握自己后的不朽。你一旦被不朽拖上船,就甭想下去了,即使你开枪自杀,你死后还得呆在甲板上,这太可怕了,约翰,太可怕了。我死后躺在甲板上,只见我的四个妻蹲在四周,写她们所知的一切,她们后是我的儿,也在那里书写,还有那位老太太葛特德·斯坦因①,也在那里不断地写,还有我所有的朋友,他们都在披过去听说的我的不检的往事或对我的诋毁诽谤;在他们后,上百个手持麦克风的新闻记者在那里你推我搡,还有全国的大学教授们,忙着分类呀,分析呀,并把滴所得他们的文章和专著。”

①赫尔德(1744-1803),德国哲学家、批评家。

说到他这副让人不敢相信的稻草人般的打扮,歌德喜不自胜地大笑,仿佛海明威的话是对他的赞。他凑到他跟前轻轻他说:“我这副装束主要是为了贝娜。她每到一,都大谈对我的,我要让大家看看她的是什么。现在她一看见我,就忙不迭逃命。我知她现在恨得捶顿足,因为我丢人现:无齿、秃睛上还蒙了这副可笑的玩意儿。”

16

①葛特德·斯坦因(1874-1946),国旅居黎的作家,对二十年代的国作家产生过影响。

17

“你知,约翰,”海明威说“能和你在一起,纯粹是缘分。人们个个对你崇拜得五投地,我的几位妻,还有老葛特德·斯坦因,准备给我一比较宽敞的铺位。”谈到此,他突然哈哈大笑:“当然啦,可不是因为你这副令人难以置信的稻草人般的尊容!”

正是于对他由衷的,我于是梦想边有一个人令他颇兴趣,(也许你忘了,我可以提醒你,歌德终生都对国非常向往!)而且此人又不像歌德晚年时主宰德国的那帮浪漫主义的小白脸。

海明威激动得浑发颤,歌德抓住他的手臂:“别激动,厄内斯特!别激动,朋友。我理解你。你方才所说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个梦。我最后的那个梦,那以后就没有了,或许它们都混在一块,我也分不清究竟是梦还是真。那是个小小的木偶剧场,我来到幕后,纵那些木偶,背诵着台词。演的是《浮士德》。我的《浮士德》。你知吗,木偶剧演的浮士德是最的。那里没有演员,由我一个人背诵台词,这比以往任何一天的演都有意思,所以我兴极了。我瞥了一观众席,突然发现剧场里空无一人。我到困惑。观众哪儿去了?因为我的《浮士德》太没意思,他们都回家了?还是因为我这个人连被人嘘都不?茫然之间,我转过去,突然我惊呆了:人们本来应在台前,这会几却都跑到了后台,一个个瞪大睛,好奇地看着我。我的目光与他们相对时,他们鼓起掌来。原来,他们对我的《浮士德》本不兴趣,他们想看的不是我摆的这台木偶戏,而是看我本人!不是《浮士德》,而是歌德!这时,我突然产生一恐惧,与你方才所说相仿。我觉得他们希望我说什么,但我说不,我咙好像堵上了;我放下手中的木偶,让它们横躺在被灯光照亮、却无人观看的舞台上。我尽量保持自己的尊严,一言不发走到衣帽间,取了帽好,我甚至没有对那些好奇凑闹的人再看一,便离开剧场回到了家里。我尽量不左顾右盼,尤其不回张望,因为我知他们正跟在我后。我打开我那扇沉重的大门,一屋就狠狠把门撞上。我找到一盏油灯亮,抖抖颤颤地举着,来到书房,心想看看我的矿石收藏,兴许能让我忘记刚才不愉快的一幕。谁知,我未及把油灯放到桌上,突然发现他们一张张脸都贴在我的玻璃窗上。我知我是永远别想摆脱他们了,永远,永远,永远。我意识到灯光正照着我的脸,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睛,看得他们是在细细打量我。我灭油灯,虽然心里明白我不该这么。而现在他们也明白了,我在躲避他们,我害怕他们,但这样肯定会更加激起他们的好奇心。这时,我的理智早已被恐惧压倒,我不顾一切地奔卧室,从床上拖下床罩胡裹住脑袋,捱房间的旮旯,贴墙站在那里…”

海明威的这番话不大好懂,我必须稍作解释:不朽者在另一世界散步时,可以选择他们生平的任何一装束打扮,歌德此刻选择的是他晚年独自在家时的样,除了他的最亲近的几位以外,无人知他是这副打扮:他有见光泪的病,因此了一副绿罩,用一细绳系在脑门上;脚上蹬着拖鞋;一条又长又厚的羊大围巾缠在脖上,因为他害怕冒。

②荷尔德林(1770-1843),德国诗人。

任何逆境。而我本人,作为一个人,作为厄内斯特·海明威,我对不朽毫不在意!”

海明威和歌德沿着另一个世界的路退下。你问我为什么要把这两位到一起,他们原本是风不相及,毫无共同之!但这又怎么样呢?你觉得歌德在另一个世界会愿意和谁相呢?与赫尔德①?与荷尔德林②?与贝娜?与埃克尔曼?请想一想阿格尼丝,当她想象自己每逢周六在桑那浴室中都要听到女人的嘈杂声,她到莫名的恐惧!那么,歌德怎么会向往赫尔德呢?尽大不敬,但我不妨告诉你,他甚至不会向往席勒。他生前是绝不会承认的,因为那样会使他终没有一个知己朋友,这结局也太悲惨了。席勒无疑是他最好的朋友。但这“最好的”只是指比别人更要好,而坦白地说,那些人其实并不那么要好。他们是他的同时代人,不是他自己的选择。他甚至没有选择席勒。当他意识到这些人将终陪伴他时,他的确到焦虑。但是没办法,他不得不安之若素。但死后难还得和他们厮守不成?

【1】【2】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中国历朝美女凄孝(续)暗夜妖姬小天风liu史丝袜辣ma张静禁lu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