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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2/3)

有一次她写信给他说:“别把我的信烧了,别把它们撕了;那会伤害你的,因为我在信中表示的对你的,已经与你血相连,不可分离。但别给任何人看,把它们藏好,如同偷偷藏匿一个人。”起初,看到贝娜自以为是地把自己的信比作人,他只是淡淡一笑,然而读到“别给任何人看”他不由为之一怔。她这是什么意思?难他有给别人看信的意思?贝娜这里所用的祈使句“别给人看”恰恰暴了她想“给人看”的望。他已经可以料定,他隔三岔五写给她的那些信件,早晚会有其他的读者,想到此,他意识到自己已于被告的位置,法正警告他说:从此以后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将被用来对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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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一〇年,他俩碰巧在特普利茨相遇,在一起度过了三天,她宣布她不久将要嫁给诗人阿契姆·冯·阿尔尼姆。她很可能宣布时有些尴尬,因为她不知,歌德是否将她的结婚视为她对自己信誓旦旦的所谓情的背叛。她对男人的了解毕竟还不到家,因而没有猜到这消息会使歌德暗自兴。

因此,他试图从慈与克制之间找一条中间路:对她得发的来信,他的回信总是既友好又有节制,很长一段时间,尽她使用表示亲呢的称呼du,他却始终报以公事公办的sie。如果他们碰巧在同一城市相遇,他会像慈父一般邀请她上门作客,但会见时他也总是安排有其他人在场。

那天傍晚,她又来到他房间,又一次一副孩相。她以活泼逃喜的语调向他讲述某件轶事;歌德坐在扶手椅上,她则席地而坐。因为心境极佳,(“与阿尔尼姆基本已成定局”!)他欠拍了拍她的面颊,如同我们平常拍打一个孩。但就在这时,孩突然沉默不语,朝他抬起一双充满女人的渴望和要求的睛。他握住她的双手,将她从地板上扶

娜一离开,他就写信给魏玛的克莉斯安娜,其中有喜不自胜的这样一句:“MitArnimistswohlgewiss。”与阿尔尼姆基本已成定局。在这封信中,他为贝娜此刻“比以往更漂亮、更温柔”而兴,我们可以猜想他为什么会有这一觉:他知,一旦她有了丈夫,那就能像挡箭牌一样化解掉她的滥情,这样,他就可以保持一更加治然自得的心境观赏她的动人之

那么,他们的什么东西受到了威胁呢?

我可以想象,当贝娜复述从老太太那里听来的故事时,歌德的内心觉一定是很复杂的。起初,他看见一位年轻女郎对他如此倾心,当然会受若惊。她的故事会唤醒他心中许多沉睡的往事,会使他很愉快。但是,他很快会发现有些轶事不可能发生,有些事现在看来那么荒唐可笑,本不该发生。而更为难堪的是,这些故事自贝娜之,他的青少年时代就带上一让他不太舒服的调和意义。倒不是说贝娜想用这些童年往事同他作梗,而是因为一个人(任何人,不仅是歌德)听见别人所阐释的他的一生与他自己的版本不同时,总有一说不的厌恶。歌德觉得自己受到了威胁:这丫与浪漫主义运动的一帮青年知识分有染(歌德对这些人绝无好),她野心,令人不安,而且理所当然地认定(一界于无耻的自信)她将成为一个作家。一天她直言不讳他说,她想据他母亲的回忆写一本书,一本关于他歌德的书!他意识到在她表示情的甜言语背后,隐藏着杀气腾腾的笔墨,顿时警觉起来。

一八〇九年,贝娜写信给他:“我有一永远你的烈愿望。”请仔细读一读这句表面看去平庸无奇的话。比“”这个词更加重要的是“永远”和“愿望”两个词。

正因为对她时刻保持警惕,他也就尽量避免造成任何不愉快。他小心翼翼地避免与她闹翻,此人实在太危险;他宁可采取一怀柔策略,把她稳住。但他又知,千万不可过分,因为一旦某个小动作被她理解为钟的表示(她已到将他每一次打嚏都视为她的地步),那就会使她更加胆大妄为。

答案很简单:因为从一开始这件事所关心的就只有情,其他概不涉及。

歌德很快意识到这。而他最初到这个预兆,是当贝娜向他透,早在她第一次访问魏玛之前,她已经结识了也住在法兰克福的他的老母亲。她不断向老太太打听她儿的情况,老人受若惊,喜不自胜,整日价向她复述了几十个往日的故事。贝娜认为她与他母亲之间的友谊能敲开歌德的大门,还有他的心扉。这估计并不全对。歌德觉得母亲的稽(他甚至不屑从魏玛去看看她),他从一个我行我素的姑娘与一个脑简单的母亲的结盟中,已经嗅了一危险。

为理解这一,我们切不可忘记一个重要的事实:歌德从青年少时期就沉溺女,他遇到贝娜时,已有四十年追逐女的历史;这么多年来,他已形成一勾引女的机制,稍有冲动,机制就会运转。迄今为止,与贝娜相,他始终保持克制,当然困难极大。然而,当他发现“与阿尔尼姆基本已成定局”时,他终于松了一气,因为日后可以不必这么谨慎了。

我也不想再吊诸位的胃了。他们之间受到威胁而岌岌可危的不是情,而是后的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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