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杯！啧，啧，滋味还满不错的嘛！’他把嘴凑到瓶上，咕噜咕噜喝起来。

“他大叫一声：‘我现在不跟你多说了，回见！’然后他就跑下山丘，走村里，请每一个侏儒喝一彩虹汽。从那天起，村中每一个人都喝这饮料。一个星期好几次，梅侏儒从树的坑中挖玫瑰，给红心侏儒酿成红的饮料。方块侏儒负责装瓶。”

“小丑喝了彩虹汽，结果呢？”

“那可没有，”老人摇摇。“开始时，他们确实变得格外聪明，几乎就要看透我的底牌，但过了几天，又回复先前那副浑浑噩噩的德行，甚至变得更加迷糊了。今天，你在村里看到的侏儒，只是他们残存的好的一面。”

“我从不以为，岛上的这群侏儒会变成白发苍苍的老、老太婆。连他们上穿的衣服，到现在都找不到一个补丁呢。现实中的人类可就没有这么好命罗。我们会变老；我们的发会变成灰白。我们的生命会渐渐消耗；我们都不免一死。可是我们的梦不会随我们而去。纵使我们离开了这个世界，我们的梦依旧存活在别人心中。”

老人把我带到一张铺着兽和毯的木床前，然后递给我一件羊睡衣。把上那脏兮兮的手制服脱掉，换上净的衣服，觉真好。

“你认为他们现在几岁？一百岁？甚至一千岁？他们十分年轻，但也非常的老，因为这些童话人是从人们的想象中来的呀。

我忽然觉得，我们好像坐在老人佛洛德的小木屋前，窥望着山脚下的侏儒村庄。

“可是——”

“没错，但这后遗症不会上现。刚喝下去时，你会变得格外清醒、格外聪明，因为你上的所有官刹那间在同时受到了刺激。然后，那昏昏睡的慵懒觉，才渐渐在你上蔓延开来。这饮料对心的戕害，就在这一上。”

“那你一定听过小红帽或白雪公主的故事罗？”

“丑角牌戏？”

那天黄昏，我们父俩坐在旅馆台上，俯瞰着山下的市镇和科林斯湾。爸爸显得心事重重，一整个晚上都没怎么吭声。也许，他对阿波罗神谕的预言——我们会在雅典找到妈妈——开始到怀疑。

“喝了这玩意后，村里的侏儒都变得跟小丑一样聪明哕？”我问。

老人摸了摸他那一灰白的发丝，然后伸手来，指了指他上那件破旧的夹克。

“小伙，其他事情我明天会告诉你，”老人说。“我必须跟你讲历法的事——还有‘丑角牌戏’的事。”

“明天再说吧，小伙。现在咱们得上床睡觉了。”

“我整个呆住了。我并不替自己担心。我害怕的是，我在岛上创造的一切会分崩离析，一夕之间全都消失。来得快，去得也快。”

“有件事情我不明白。”我打断老人的话。

老人又陷沉思中，好久好久没有开腔。我突然怀疑，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一场梦。也许，此刻我并不是坐在老人佛洛德的小木屋前，而是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切其实只存在于我心中。

听老人这么一说，我登时想起侏儒上五彩缤纷的衣裳和服饰。穿着黄衫的红心幺倩影浮现在我心中。

“我在岛上独居的时候，梦中的意象变得愈来愈鲜明。不久之后，这些意象从我的思维里溜来，现实世界中。但他们现在仍然是我的幻想，而幻想有一奇妙的力量，那就是，将它创造来的东西永远保存——永远维持它的青和生命力。”

我摇了摇。

“简直不可思议…”

“你告诉过我，当初你漂到岛上，没几年后，第一批侏儒就现了。可是，他们现在看起来都那么年轻，我实在很难想象，他们之中有些已经快五十岁。”

“现在的她，还是那么丽！”我叹。

“什么事？”

“唔，他们是很丽，可是脑不清楚，”老人说。“他们属于苍翠的大自然，是它的一分，可是他们并不晓得这。每一天，他们看着日月落，吃着岛上生产的，却从不曾意识到自己是大自然的一分。他们跨混沌的境界，变成五官齐备、心健全的人，但后来却喝了彩虹饮料，一步一步退化成原先的自己。当然，他们还能够跟我谈，但往往一转就忘掉刚刚说过的话。只有小丑，至今还多少保留原有的聪慧。红心幺也还没彻底退化。她逢人就说，她在寻找失落的自己。”

夜时，一明月从东方地平线上升起，照亮了整个幽暗的山谷，让满天星斗变得黯淡无光。

老人脸上泛谜样的笑容：“他们不会老的。”

“你觉得呢？”我问。

老人说；“我发现，小丑偷彩虹汽，而这神奇饮料会突然使他变得心思锐、齿便捷。”

“小伙，你听过小飞侠的故事吗？”

“对这个问题，我现在没有答案，永远也不会有，因为一旦我死了，就不会知他们究竟还会不会存活在这儿。”

我。

“唔…”老人陷沉思中，仿佛没有听见我说的话。静默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腔：“我心中的另一个疑问是，我死了以后，他们究竟还会不会存活在这座岛上？”

“结果真是这样吗？”我问。

“我心中最大的疑问，倒不是自我想象的这些侏儒究竟会不会随着岁月衰老，而是，他们是不是真的存在于我建造的庄园中——换句话说，访客来到岛上，用到底能不能看到他们。”

“他们真的在那儿呀！”我说。“我来到岛上时，最初遇到梅二和梅三，然后在玻璃工厂遇见好几个方块女郎…”

“你不是说过，彩虹汽会使你觉迟钝、心神迷吗？”我又提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