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脱掉袜和鞋，站在窗，父亲说过，上海比北京好，因为上海有钱就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她也喜居临下看人看事，这骄傲是与生俱来的裴家基因，餐桌上放有一笼蟹粉小笼，这也许是华贵中央房中唯一称不上奢侈的东西，而它就是裴戎戎吃了二十多年的东西，也就是那名家嘴中的特宵夜，她掏手机，拨了一个极少有人能有资格知晓的号码，轻声：“爸，我玩够了，也找到了目标。明天我要董事会，三年内正式接班。”

这个社会不缺脑袋灵光的人，可缺持之以恒傻事的聪明人。

陈浮生下意识瞥了手表，晚上710分。

陈圆殊跟他讲过一个有关潘央的段，一次潘央与老板的老板餐，话题牵扯到一个英国话剧上，两个男人就很有默契地用纯正英式英语一字不差地开始其中一段经典对白，那个淡河谷的元老很钟情那戏剧不假，但潘央并不喜，他只是有预谋地去策划这起“偶然”，潘央成功以后再与陈圆殊云淡风轻地说起这件事，只是当一个成功案例谈资，陈浮生却完全能想象他成功之前十遍百遍甚至千遍背诵枯燥话剧的艰辛场景。

陈浮生最后补充：“叮嘱他别查陈圆殊。”

陈浮生从走山到上海和南京厮杀拼搏不过两年时间，自然揣不陈雷掩藏在平凡脸谱后面的凝重心思，就算知老人所思所想，他也不后悔在陈家所作所为，他生在一个卑不足的农村单亲家，成长于贫瘠黑土地，茁壮于长白山中，早早养成了错事也不后悔的偏执，了陈家与王虎剩通完电话后，他原本应该赶去江苏议事园酒店和几个石青峰王储牵线搭桥上的酒店业英喝喝咖啡联络情，因为吴凉的规划中有提起建造一家经济型酒店，陈浮生对此很上心，就想事先摸摸底，在没有确定吴凉那支团队战斗力是否真正彪悍之前，陈浮生还没懒惰到甩手掌柜。只是在陈家走了一遭，他有些长期奔跑冲刺后的倦怠，打电话让王储取消会面，虽然有得罪人，陈浮生还是没有打算向乎意料的王储解释什么，挂掉电话后窝在奥迪A4中听歌，京剧，《击鼓骂曹》，也许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些京剧大家的唱腔远不如酗酒后老家伙那般苍凉，没一让人心驰神往的韵味，不过聊胜于无，加上黄丹青恰巧颇喜这一曲，陈浮生也就乐得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聆听。

摘下镜，靠着普通材质的椅，闭目养神，老人喃喃：“钱项，不要奢望让陈浮生和陈圆殊成为你我之间的胜负手。我跟你下了二十多年和棋，不想功亏一篑。”

9整，已经到达上海的玛莎拉开始返回南京。

私人家毕恭毕敬离开，没有半怨言。

陈浮生闭上睛跟随着旋律，右手在膝盖上敲打拍。

这个时候两辆车中山门冲沪宁杭速公路，一路狂飙，一辆玛莎拉，一辆奥迪R8，车尾灯在大雨中留下一串串炫目光影，大雨中两辆车像两尾游鱼你追我赶，最多间隔不过七八米，一辆辆车被它们远远甩在后，偶尔几辆牌不错的车也被激起兴致，却尴尬而气地发现在暴雨中想要追上它们影实在是天方夜谭，这些个并不常与人斗气的隐飙族一下就发现自己与对手的大差距，在这天气踩足油门拉到200码也不太难，但要想一直保持这个速度穿梭于各类大型货车中间，毫无凝滞，没资本和胆量还是别玩这一不小心就要被阎王爷请去搓麻将的危险游戏。

“裴小，您父亲嘱托我们帮您准备了特宵夜。”温文尔雅的中年私人家微笑问。

R8则直接驶上海市区，在浦西威海路上的四季酒店门停车，女车主在私人家灿烂微笑的带领下酒店内，她神冷漠而倨傲，因为开车的缘故，她并没有穿上跟鞋，但这不妨碍她成为上海孔雀女中的女王，她像一只贵的波斯猫走过大厅，惹来无数惊艳垂涎视线。

玛莎拉排气的轰鸣声异常刺耳，你甚至能够想象胎与路面的剧烈。跑车就应该有跑车的速度，否则就是苍白空的抖阔。

她年初在这家上海尖酒店包下一间中央房，她不介意是否被仇富的老百姓视作暴发或者被小白领们腹诽为冤大，这个女人从小就被父亲告知她要为自己而活，别人的光和注视，赞和诽谤，都应该忽略不计。

陈雷不希望需要再放一张陈浮生的照片在相册供他作白发人对黑发人的缅怀追忆。

女人，在家打开门的时候，不冷不：“有事情我会叫你。”

陈浮生自认不够大智慧，唯有笨鸟先飞。

吞枪自杀的魏端公，死于他刀下的夏河和郭割虏，加上前不久接到的潘央，都与他一样，是生于贫寒白手起家，往上推，钱老爷和陈雷也一样是普通，不结局如何，都说明这个的确世态炎凉的社会也并不拒绝穷人的崛起，它拒绝的只是行动上的懦夫。陈浮生想到这里，神一振，猛然睁开睛，吐一浊气，就算啃不下陈雷这块骨，观察陈家的情形似乎司法厅的周康盛是个值得重关注的突破，陈东川的老婆杜虹梅的第二个，陈浮生就想不能够从周康盛上榨什么油，只要把杜虹梅这个不和谐角拧正，陈家也会和睦许多，也算是对陈圆殊的一心意，陈圆殊不屑讨好鄙俗的女人，陈浮生不介意，他本就是小村厮混来的刁民，什么样的泼妇没打过，有独到的心得和手腕，他掏一支笔和一张白纸，写下“周康盛——仕途”“杜虹梅——钱”这些关键词，最后还加上“双胞胎”，陈浮生打电话给名义上石青峰私人会所大掌柜的王储，：“帮我两张会所的会员卡，一张送给周康盛，一张给杜虹梅，你再帮我联系一下你那个开私家侦探所的朋友，查一查陈圆殊家族所有成员的背景和喜好，老的小的都别漏掉。”

毫无征兆地大雨磅礴，倾泻直下，砸在玻璃窗上。

R8一直尾随那辆气焰跋扈的玛莎拉，不曾超越，这不是说车便宜就没了气势，想当初陈浮生便用一辆帕萨特载着姜房跑赢过裴戎戎的保时捷，车能牌很重要，但不是首位，飙车往往不是飚一条空旷直比拼百米加速或者最时速，所以飙车才有跑山路的习惯，在市区疯玩那只是80后90后中一小撮没品富二代官二代才的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