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排练,见到了她,该说些一什么话,现在千言万语,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他垂着头,长长的卷发垂在额角上,秀气如女孩子。这么漂亮的男孩子,何愁没有伴?是段绢绢的损失罢了。我有点心软,伸手想去摸一摸他的头发,终于把手缩了回来。我已经老了。
我说:“我给你去倒一杯果汁。”
我走进厨房,再出来,他已经不在客厅里了。
“家明?”我叫“家明?”
他走了。
没有说再会就走了。
我拿着两杯果汁,呆呆的站在客厅中央。
我看到玻璃茶几上的那张照片。他收藏了近三年的照片,他没有带走,他不再要它了。
他要找的人没有找到,他来迟了十年。
我把果汁放在茶几上,呆呆的拿起了照片。
我听见锁匙开门声,家明,我的丈夫,回来了。
他抹着汗,他说:“真热。”
见到果汁,他也不问拿过来就喝。
“这是什么?”他拿过照片。
“没什么,一张十年前的照片。”我说。
“给我瞧瞧…咦,倒是很漂亮,绢绢,你十年前真是这样子的?”他笑。
“当然是,谁一养下来就是黄脸婆?”我白他一眼。
“难怪当时追求你的人那么多。”他还是笑嘻嘻的“我不知道交了什么好运道呢!”
我不响。
棒了一会我说:“如果当年你娶我是为了相貌体态,那么如今你好娶小老婆去了,我早变了。”
“你变了,但是我也变了。”他感喟的说:“当年我也是个网球健将,现在怕连球拍都拿不起来。”
我苦笑。
“你没煮饭?”他问:“小明呢?”
“没有。”我答:“小明在妈妈那里。”
“赶紧叫妈妈帮忙找个佣人吧,你一个人两只手,怎么忙得过来?”家明说。
看,我早说过,他是个好丈夫。
于是他坐下来,拿起了报纸。
看了一会儿,他放下报纸,说:“今天我们出去吃饭。”
我不响。
我进浴室,开了莲蓬头,好好的淋了一个浴,足足洗刷了一刻钟。小明没有回来,看样子我们是可以出去吃一顿饭,多久没出去了?
浴罢我对着镜于,照看我自己。是变了。养了小明之后,胖了廿磅不止,脸上所有的轮廓都不见了,头发剪短了,而且熨了一个很普通的样子。
难怪他没有把我认出来,我不怪他。
我在心里叹口气。
这么快就老了。
十年前,我不正夸口,要嫁一个孙家明式的男孩子嘛?后来到处找着、玩着,终于累了,我选了王家明。孙家明来了,可惜晚了十年。如果今年我才二十岁,想想那种景况,又是不同的。
但时间总要过的。我有过我的一份,也没有什么可惜的了。刚才我差一点就想开口承认:我就是段绢绢。
我丈夫在门外叫:“绢绢,你好了没有?我肚子饿了。”
“来了。”我应。
我匆匆的穿著衣服。
他又叫:“电话!找你的。”
我套好衣服出去听电话,拿起听筒,对方便说:“绢绢?今天有没有一个男孩子来找你?”是李博士的声音。
“有。是你叫他来的吧?”
“这孩子倒是很痴心。你记得那张照片吗?是十年前拍的了,你到美国玩,来看我们,我替你拍的。不知怎么,落在他手里,怎么说都要见﹃段绢绢﹂,我没法子,只好叫他来找你…你怎么打发他的?”
“他没有把我认出来。”
“啊?奇怪。”
“他心目中的那个段绢绢又不是我,自然没把我认出来。”
“你别自谦了,当年那个段绢绢,不正活脱脱就是他形容的那个人嘛?再也没错的。当年你嫁家明,我们都有点惊奇,没想到你却立地成佛,果然成了贤妻良母。”
“说得我当年好像杀人放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