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高的八岁男孩,觉得比应对发怒的阿玛还要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与他见面呢!小心地打量赫克律,颐竹惊喜地发现熟悉的轮廓。
“你和你阿玛长得好像呢!克律。”下意识地低喊出声,颐竹看着继子的眼里全是欣慰。
“福晋,四贝勒在那儿。”了解主子又快陷入自己的思绪中,罗袖走上前,轻扯颐竹的衣袖,低声地提醒着,然后转向坐在另一边的颐潘“奴婢给四贝勒请安,颐潘贝勒吉祥。”
“免礼,你是陪嫁来的丫头?”
“是,奴婢叫作罗袖。”罗袖藉着颐竹的身子,挡过颐潘欲伸过来抚她脸的色手,恭敬地答话。
“罗袖?你原来是颐祯房里的?”
“是,奴婢原是十二贝子的小婢,是贝子挑了奴婢陪嫁的。”罗袖乖巧地应着,看见颐竹还直盯着赫克律看,微叹口气,她猛扯一下颐竹的袖子。
颐竹一震,醒悟地转过头来,不好意思地以眼神谢过罗袖,坐到颐潘对面“四哥,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家里都还好吗?阿玛和额娘他们…”有太多的问题哽在心头,颐竹连珠炮似地问着颐潘。
“家里都好。颐竹,我今儿个特地来找你,可不是专程来听你问些废话的。”不耐烦地打断妹妹的问话,冷脸看向一脸热切的小妹,不层地假叹:“颐竹,你可别说四哥不关心你,我昨晚为要事熬到天亮,可也不敢多睡便来知会你一声,对你也算仁至义尽的了。”
“多谢四哥关心。”听不懂颐潘的话,颐竹直觉地按着礼数道谢,所谓礼多人不怪,她先道谢也不会吃亏。
“嗯。”颐潘理直气壮地接受了妹妹的道谢,示意厅堂内伺候的仆人添茶,他努力摆出一副奸兄长的样子,示威的眼瞥向一旁坐着的赫克律“其实四哥我知道男人风流些也没什么,可是才新婚月余便公然出现在红袖招那种地方,让别人瞧见,岂不笑话我们克亲瑾王府中的格格留不住人?颐竹,你可得小心些,好歹你是皇上赐婚,明媒正娶的正福晋。”
“我…”她的心神在听到红袖招时一震,这个名字好熟识,她似乎在哪里听到过,是哪里呢?苦苦地想着,她习惯地集中心志,对颐潘的叫嚣听若罔闻。
“颐潘贝勒多虑了,额娘与阿玛琴瑟合鸣,必是一对佳偶。红袖招中风流易过,贝勒也是个中高手,自然懂得区分,何必让额娘多担这份心?”
早知道颐潘不安好心,可没想到他会用如此低级的手段,这个克亲瑾王府的四贝勒实在是坏不可雕的烂木头,克亲瑾王爷瞎了眼才会将爵位传他而不传四大贝子中赫赫有名的颐祯。
赫克律不屑地摇头,轻易以言语挡回颐潘更为恶意的话语。他当然知道红袖招是什么地方,却不以为阿玛会去那儿,阿玛不会舍得让新额娘伤心的,而且对于女色,阿玛向来敬而远之。
“宗亲贝勒真是会说话,我本也只是指点一下驽钝妹子,没别的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颐潘知道言语上讨不了赫克律的巧,这个小男孩虽然乳臭未干,却已是太学殿试的第一名,口才了得。
满意地望着颐竹有些恍惚的神情,他一心以为自己目的达到,所以就让赫廉腾与颐竹去闹吧!
“四贝勒慢走。”罗袖清楚颐竹不是如颐潘所想的在吃醋,她一直站在她身边,清楚地听到她的喃语--
“红袖招…这么熟的名字,我在哪儿听过呢?”
“颐潘贝勒慢走。”赫克律命老管事送客出门,回过头,他迟疑地走到颐竹面前“额娘,你要相信阿玛,他…”
“我想起来了,红袖招就是与聚贤阁和招豪楼齐名的三大闲坊之一嘛!听说那里的琴娘技艺独步京城,我也很想领略一番呢!”颐竹兴奋地站起身,情不自禁地将手放在赫克律肩上轻摇。
她早先曾听小扮与宣瑾说过,京城中三大闲坊在艳名远播的八大胡同中,可是并不媚俗,反而十分有其清雅格调,上那儿的男子也不全为了找乐子,像小扮一向不与女子厮混,却愿意到红袖招听琴。
“要是早知道他去的是那儿,我就求他带我一起去。”她喃喃地低语,水眸里是纯然的失望,哪里见得到一丝的醋意?
罗袖好笑地看着掩不住惊色的赫克律,难得地看到八岁男孩脸上应有的稚气。宗亲贝勒的失态,恐怕是百年难见的。
“福晋,四贝勒已经走了。您要回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