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声音。
轻划的火柴燃起一簇火光,照亮三上村夫乍然一青的脸色,震惊不已的黑瞳蒙上一层栗色,似乎无法接受闯入者就在眼前的事实。
但他的惊骇不及身边躺着的赤裸女子,她是西屋家的女儿西屋浅草,同样惊恐而羞愧,拉高欢爱过后的床单盖住眼睛以下的部份,不让人认出她是谁。
其实她母亲会和暗杀集团搭上线,绝大因素是她居中撮合,庞大的暗杀金额也是由她敲定,再从中抽两成佣金。
也就是说她连自己亲生母亲的积蓄也敢讹诈,不在乎有谁会因此受到伤害,反正她将来是嫁出去的女儿,西屋家的产业不可能由她继承,趁现在能捞尽量捞,以免日后什么也得不到。
“你应该早就料到我会出现,不是吗?”何必装出一副受惊的样子,好像他的到来是一桩意外。
“没错,你会找上我是迟早的事,只是你来早了。”超出他预料之外。
“而你认为我绝对不会对你不利,因为朋友重于女人?”他加重手腕力道,往下一压。
的确,他所言的就是他原先的想法,但是…“可以先把刀移开吗?以我们的交情不需要刀刃相向吧!”
“我们的交情?”颀长的身影发出冷诮嗤音。“如果你真看重我们之间多年情谊,你就不会在暗器上涂抹樱香草。”
他根本不让中镖者有活下去的机会,以最阴毒的招式让人慢慢等死。
“呵…”他干笑的试图移动锋利的短刀,却末果。“干我们这一行收了钱就要完成使命,这是规矩,你不是今天才入行,自毁信誉可是犯了行忌。”
以后谁还敢跟他们做交易,有买有卖才能平衡供需,以应市场需求。
“我记得我把钱给退了。”还付上一半的违约金,表示他能力有限。
“我没退,接下这项任务的人是我,我没点头它照样进行。”有钱不赚不是他的原则,没人会觉得钱多。
何况他不能让一个女人毁了他旗下最顶尖的好手,以“死神”的身手起码还能为他卖命二十年,他怎么可能放掉会下金蛋的鸡。
当然,愤怒是一时的,人在气头难免失控,只要气消了,事过境迁,自然就不会在意曾发生的事,他们还会是品酒对弈的朋友。
萨胤风轻压手中的刀,颈上沁血的刀痕立现。“我说过不要动她,为什么你不听?”
“你不肯收尾,我替你善后有何不对,『死神』的名号可是杀手界的金字招牌,不能有一丝损毁。”想自毁前程还得看他同不同意。
要养成一个顶极杀手并不容易,除了本身要够狠外,还得拥有丰富的暗杀经历,才能在每一次的任务中顺利地全身而退,而不至于损兵折将,赔了商誉还得再训练人才。
三上村夫的神情自若,似乎不因刀搁在脖子上而有所动摇,好像那轻轻一划的伤口不过是蚊子叮咬,不痛不痒,不放在心上。
“三上,你让我很失望。”他根本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马耳东风的听过便忘。
“同样的,你也让我失望,人死都死了,你再来找我争论有什么用。”反正已经造成的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暗自得意的三上村夫毫无悔意,单方面认为目标物已除,多提无益,男人的友谊不会因一个女人的死亡而崩裂。
即使冷锐的刀子仍威胁着他的性命,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还相当自豪,引以为傲的勾起唇,等着颈上的刀子自动移开。
“她还活着,你的手下失手了。”而他丝毫不感激他的好意。
“什么…噢!你的刀…”刺得大深了。
惊得由床上跳起的三上村夫浑然忘了有刀子一事,头才往前一寸便痛得僵直,不敢相信他居然让自己迎向刀口,伤及气管。
“不要挑战我的底线,你禁不起彻底激怒我的后果。”一个人的容忍度是有限的。
“是你救了她?”原本自信的眼浮上一抹阴沉,无法接受精心设计的局竟然失败。
他没回答,不过他的表情已回答一切。“我不希望有第二次,否则…”
萨胤风原本握着佛珠的右手空无一物,以快如闪电之姿拂过三上村夫头顶,飒飒风声一过,丝丝飘落的黑雨竟是人的发丝。
仅仅数秒内,三上村夫的眉少了一半,前额的发扫向后脑,平坦一片的草原两边树木繁盛,耳下的发成了弯月形状,短少的地方露出头皮颜色。
他原本相当重视的木村拓哉头,现在有如刚开垦的森林,头顶中央是一条直通的飞机跑道,左下方是滥垦的林地,参差不齐地失去原来的潇洒。
“你该庆幸她还活着,不然我划破的是你的咽喉,而非警告。”
一如来时的了无声息,隐身于黑暗的萨胤风悄然消失,留下全然的静谧和满地黑发。
许久许久之后,被单底下才有动静。
很缓很慢的动作,觉得顶上发凉的三上村夫伸手一摸,霎时脸色大变的睁大眼,牙根紧咬上下磨合,把空掌握成拳地捶向身后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