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若有所思，望着这个天底下最莫测的老人，轻声问：“那下一步，我们该怎么走？”

真的不在乎？

或许是，或许不是，反正无关痛。

这么黑，伸手不见五指，楼里并没有亮灯，只着两大蜡烛，光芒平淡微弱，影影绰绰。

窗是开着的，雾仍未溃散，风一，便沁来一丝冰肤凉意。此刻，他独自坐在窗前，轻抚着情人嘴般柔的，领略着情人呼般妙的香，心里充满了激，激上天赐给他如此妙的生命，谢上天赐给他如此写意的人生。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不妄求，则心安，不妄，则安。显然，他有着一颗云行雨施的积极心态，而鲜，无疑是他这心态的最好现。

有人跟他反映过烛光太暗了，照不亮整间屋，他却笑着说不在乎。

“将军！”那个男人忧心，连天底下最有智慧的老人都这样杞人忧天，还有谁敢信誓旦旦走下去？

矛盾先生在1928年写下《雾》这篇短文时那郁郁寡的心情了。”老人语气有些悲凉，面对着不可预知的未来，茫茫然找不到路，岂不是最让人心灰意冷的一件事？

“一个人还有追求，他就没有老；若是后悔取代了梦想，他才真老了。”那个男人这才松了一气。

就在这时候，楼梯上响起了一阵细若蚊蝇的脚步声，叨扰到了他的静夜思，也打了他的无为心境。

这幢小楼隐藏在青山碧间，和平而宁静，楼里摆满了各鲜：海棠，牡丹，睡莲，映山红…

夜已沉，可他还不困，下午心无旁骛，睡了一个踏实惬意的午觉，以至于到现在依然神饱满。

一个材魁梧却脸苍白的男人，在一个大约只有十七岁年纪却落得如似玉的女孩搀扶下，艰难爬上二楼，再艰难走到窗边，短短的路程，还不及百步，可对他来说，甚于跋山涉。因为他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整只左手从肩被完全削掉，像杨过，那些严严实实缠在上的绷带被长袖衣服遮挡住了，看不伤情，但的羸弱还是一览无遗，以至有个红颜祸贴着他，也面不改气不，不明就里的人，还真以为他是一个坐怀不的正人君。

他对鲜总是有一炽烈无比的，正如他所有的生命一样，幽幽香，使他心情趋于平淡。

“小爷，他来了。”女孩声，向瞎浅浅鞠了一躬，虽然他看不见，但任何人都要循规蹈矩。

“为什么？”那个男人颇为意外，皱着眉。

但有一，十分耐人寻味――很多人都喜用睛赏，他却只喜用鼻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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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只要我们持之以恒，总有拨开云雾见青天的一天。”那个男人很少见老人会这样大发牢sāo。

忘了跟你们说，他除了鲜，还喜烛光，在照亮黑暗的同时，也会带来温，难能可贵。

鲜满楼。

这时，池里的一尾红鲤鱼不知是不是实在受不了雾天气这不堪沉闷的压迫，竟活泼泼的轻轻跃，划破了死一样平静的面，老人将这个镜瞧得一清二楚，慢慢浮起了一个藏尾的微笑，枯枝般的手指轻轻扣着冰冷扶手，然后抬，望向远方依然迷茫的黑夜，轻轻说四个字：“引蛇。”

“假装看不见。”老人的心情看来真是好到了极，被自己的手下这样背叛，竟然可以充耳不闻。

“所有的人都站在一边并不一定是好事，譬如，他们都站在船的一边。”老人微笑着打了一个禅机。

“实话实说而已，算不得褒奖吧？我可不想见到那家伙得意忘形，翘起尾的样。呵，说起你们七个，倒是各有千秋，你瞻远瞩，陈怀表神机妙算，魏拉弓文韬武略，卢白驹能征惯战，耿断义薄云，郭鹿鸣若悬河，但都有一个共同，举止言行都是文质彬彬的，惟独这个蒋破军，不拘一格，天不怕地不怕，敢把皇帝拉下，我很欣赏，像我年轻的时候。”老人又笑了起来，发自内心的喜悦，似乎除了那个年轻人以外，只有这七个人能让他会心而笑。

那个男人见老人心情不错，也笑了起来，忽然想到了什么，说：“将军，刘三还是一意孤行了。”

因为，他只是一个瞎。

其实还有一，也同样令人百思不解。

老人微笑，，搓了搓有些发的双手，忽然缓缓：“破军今晚得不错。”

气氛如溺，窒息。

“别担心，我只是憋得太久了，趁着你在场，吐吐苦而已。人啊，总需发一下情的，女人靠泪，男人借酒，我呢，老不死一个，既不会哭，也不好酒，只好跟你絮叨絮叨。要是我真的那样不堪一击，这世界早就沧海桑田，换了人间喽。不过，就我刚才那犹如怨妇的心理状态，如果让许老知了，一定会抚掌大笑，有谁会想到，我燕中天也有一筹莫展申诉的时候呢？”老人突然尖笑一声，惊起了几只夜宿枝的小鸟。

“话虽如此，但这一天要等到何年何月，有谁清楚？其实，我一直都想知所谓的一生到底有多长，所谓的永远到底有多远。像我，活了八十四年，跟这个浊世打了八十四个秋的，究竟是幸运，还是悲哀？如果真能长命百岁，支撑我活下去的信念是什么？哲人说，人生有两悲剧，一是万念俱灰，一是踌躇满志。我是两者皆有。有时，自以为一切都掌控在手内，便踌躇满志，却不知在算计别人的同时，也在步一个迷圈，又开始万念俱灰，情绪就是如此周而复始，真是令人啼笑皆非。”老人伸一只枯老的手掌，想去碰一下近在咫尺的雾，却永远也抓不住。

那个男人随即浮起一个风和日丽的笑容，轻声：“如果让他听见这句话，保证心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