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没有孩子是他打架的对手。没有孩子敢欺负他,也没有他不欺负的孩子。他能够很轻松地拧断鸡和鸭的颈子。鸭颈子细而且长,三和尚绞麻花似的向一个方向死拧,然后用力向两侧一拉,几声轻脆的声响,鸭颈子裂成了几截。
尔汉的生命比鸭子强得多,他跪在地上,力图把大拇指挤进卡他脖子的手环之间。有几次尔汉差不多已经成功,他拚命地后仰,再后仰。终于大拇指取得了进展,钩子似的卡住了三和尚的虎口,所有的力都被分解开。这场无声的搏斗不可能持续太久,但是却以电影手法慢镜头的形式,久久贮存在观众的记忆中。人们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惊慌失措,都知道白脸这样的魔鬼招惹不起,况且他是借破坏抗日的罪命杀鸡儆猴。胆小的人悄悄离开了现场,更多的人依然麻木地在看。
三和尚的同伙开如起哄。接二连三的嘘声使三和尚变得十二分暴躁。他突然咬牙切齿地咒骂对手。从尔汉那张僵化了的痛苦脸上,三和尚看到死神的黑黑的阴影正冲他冷笑。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致尔汉于死地,三和尚便觉得犹如自己被活括掐死一样可耻。这一闪而过的念头,膨胀了三和尚的疯狂,他用全身的重量压向尔汉,嘴里唉呀一声怪叫。
尔汉背朝地和三和尚一块跌地上。三和尚加大了手上的压力,脸上的表情十分狰狞。尔汉因为平躺着地,有了更多的支撑点。对三和尚的反抗卓有成效。呼吸方面的障碍,使尔汉不可能使出最大的劲,不过生命的本能,却宣告了尔汉不会放弃最后的抵抗。两个人都已精疲力竭,明摆的事实是,谁也坚持不了多久。三和尚开始以恶毒的咒骂代替用力,在咒骂的间歇中大声喘气。
尔汉找准了一个机会,竟然鱼跃翻身,把三和尚掀倒在地上。三和尚大失脸面,他孩子气地又骑坐在尔汉身上,又一次被尔汉掀翻在一旁。人群中有了些激动,白脸怪声怪气地叫起好来。两人在场地上辗来滚去,围观的人潮水般地后退,又潮水般地向前涌。
白脸是站在那张长凳上叫好的,他幸灾乐祸地挥着拳头。嘻嘻哈哈。人们清楚地记得,当尔汉被野蛮地杀戮以后,白脸正是冠冕堂皇地站在同一张凳子上,发表了他那通不三不四的所谓演说。从他把杀人当作儿戏的态度上,可以看出他把抗日同样当作儿戏。天下万物都是儿戏。他只知道要钱要枪。枪是立足的本钱,有枪自成王。有了枪,有了人马,天塌下来他管不着。白脸决定杀死尔汉,看起来仿佛只是一时冲动。很显然白脸是奔那两支短论来的,他不仅知道那枪的型号,而且知道价钱。如果尔汉乖乖地缴出货,很可能会免于一死。白脸最忌恨性格方面的不爽快,尤其不能容忍他的对手苦着脸不说话。私藏武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罪过,备几支枪防防盗匪,早在大家的父亲那一辈就成了习惯。问题的关键,在于尔汉私藏武器不肯交出来。白脸自恃一身好功夫,但他更知道枪杆子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