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娜疲倦地蹲在路边,突然地想也许大七是不存在的,那只是她臆想中的一场爱恋,和一个幻觉中的男人。
身后传来她所熟悉的笑声,她回头,看到大七和一个妖娆的女人搂着向前走。
塞娜站起来,看着大七。
大七视而不见,与她擦肩。那一瞬间,塞娜感觉到世界的毁灭,幻想的吆裂,那么轰烈的。
大七。她对着他的背影叫。
塞娜,回去吧。大七淡淡地说。
那么你呢?
我还要继续走,我自己的路。
塞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咬自己的嘴唇,疼。这不是梦境,却比梦还要不真实。
大七!她跑过去拉住他。
大七回身,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这是第二次。
大七旁边的女人笑出了声,她摸了摸塞娜的脸说:小妹妹,大七不会再跟你玩下去了。
然后他们一起离开。
天下了雨,塞娜抬起头来看,有很多的雨水都落进了她的眼睛,但它们再流不出来。塞娜想没有生命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呵,没有生命就不会疼,不会伤,不会有别离。
塞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每一天都对着门发呆。她猜想会有一天,大七推开了这扇门来到自己眼前。时间长了,大七都没有回来,塞娜开始想,这扇门根本就是不存在。
已经没有多少钱了,这剩三百块,两张一百,一张五十,五张十块。很多天之后塞娜再数那些钱,还是三百,两张一百,一张五十,五张十块。塞娜突然想起来从A城离开的时候身上只装了三十块,好象是两张十块,一张五快,和五张十块。钱的数目增加了十倍,而希望却再不断地减少。得到一些东西,便会失去另外的一些东西。命运就是这样地对待每有个人,却并不去思考人们是否满意。塞娜想如可以的话,我宁可现在还是只有三十块钱,但大七还是最初的样子,危险颓败的,只要让我继续爱他就足够了。
天气热了起来,塞娜光着脚在房间里唱歌,都是熟悉的歌,曾经她在上课和退学后每天都在听,耳机放久了耳朵就会非常地疼痛。然后开始耳鸣。早晨睁开眼睛就会听到大七的声音。那个时候塞娜对见到大七还是不抱很多希望的,她更乐意去读他写来的信。然而在一年后她知道那些信其实不是大七写的,塞娜觉得这不重要,有回信便代表在意。塞娜想自己真的是很苯,居然就这样地爱上了信后面的那个男人。多么可笑。生命这样的可笑,爱情这样的可笑。
S城的演唱会,在一个兔子标志的游乐场里,天空飞满了气球,音乐声却没有人注意。
C城,每天在一个酒吧里唱歌,工资不多,常常会吃不上饭,但我们坚持要抽烟。感觉都成了烟囱。
来看我们的照片,长头发的女孩是桃桃,她很美丽对不对?我猜想你也许并不美丽,但不重要。女人太美丽便是罪过。
这个月在酒店里唱歌,会赚到一大笔钱,很忙,于是吃饭的时候用面纸写信给你,还有一个星期是圣诞节,MERRYCHRISTAMS。
塞娜读这些信,每一封都写短短的几个字。她想自己一开始收到它们的时候心里是怎样的快乐呢?可是始终想不起来。就好象童年的那一张照片,她记不起那时候的幸福。
都是有瞬间的事,有些瞬间成了永恒,有一些永恒不断地被遗忘。只有一个瞬间和一个瞬间加起来的感觉才会长久的存在。
可是长久的反义词究竟是永恒还是瞬间?
谁知道。
大七还是回来了,在塞娜读到第二十六封信的时候。他穿着一件白衬衣,胡子又长长了一些。塞娜看着他,他走近她,把她按到了床上。塞娜闭上眼睛,呼吸空气里有他气味的粒子。她知道终有一天它们还会离开她。
大七一直没有解释他的离开和归来,塞娜也没有问。洗完澡后塞娜光着身体坐在阳光底下给自己辫辫子,大七突然走过来摸着她湿漉漉的头发说:都这么长了。
真的都这么长了,已经十个月没有剪过,她让它们地呼吸和成长。去年六月的时候头发才刚刚垂到肩膀,而现在它们已经铺满她的背。大七夹起一缕,从发根捋到发梢。水滴了下来,顺着塞娜的皮肤一直向下划,落到地上。那一天很安静,街上没有人,塞娜可以清晰地听到水滴裂开的声音,当地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