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疲倦。短暂的一个晚上,竟然发生这么多琐事,遇上这么多不该遇上的人,想起这么多不该想起的东西。
打开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傻了眼。
房间里一片狼藉,地板上,沙发上,衣服和杂志被撕扯得到处都是,有一瞬间他简直怀疑是不是家里来了强盗,不过转念一想,这个房子里又没什么好偷的东西,再说,这种作风不像是强盗,倒像是疯子。
火冒三丈地循着低低的吠声望去,果不出所料,恺撒那家伙正趴在他的床上龇牙咧嘴地咬着床单和被子。
莲华的眼睛里是即将喷发的愤怒。
恺撒似乎这才发现站在门口两眼冒火的莲华,它盯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津津有味地咬起来。
一本杂志朝恺撒劈头盖脸地掷来,正中它的脑袋!
恺撒冷冷地抬起头,面向莲华站立的方向。
“给我滚下来。”莲华冷冷地睨着床上的哈士奇。
恺撒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充耳不闻。
莲华的手指紧紧攥起来,火大地吼:“叫你滚下来你听到没有!”然后一个箭步冲过去,把一床乱七八糟的东西死命蒙在恺撒头上!
一场人狗大战还是照例惊醒了隔壁和对面的几户人家。
等到莲华终于把恺撒赶到自己的地盘,才倒在床上松了口气。
累死了!为什么会突然觉得自己活得这么累啊!
眼神无意飘到沙发的一角,蓦地被定住——一把白色的电吉他静静地倒在地板上。
他惊慌地趴起来,蹲下去扶起那把许久未碰过的乐器。
手指碰触到冰凉的外壳那一瞬间,好像有一道电流从指间猛窜上来,心脏又被紧紧箍住!视线死死地黏在那漂亮光滑的表面上,仿佛灵魂被蛊惑了一般。
从把它封在房间角落的那时开始,时间长得,让他几乎已经忘了它的存在,忘了它的样子。
恺撒在一旁不明所以地叫唤了一声,唤回莲华涣散的注意力。他手忙脚乱地收拾好那里的东西,捡起被扯到地上的布,慌乱地盖在那把卑微地靠着墙角的电吉他身上,然后转身走进洗手间。
恺撒跟在后面,在洗手间门口望着莲华弯下腰,一手拿着冷水管,就这么把冰凉的水使劲浇在头发上。
水哗啦啦地冲湿他茶色的头发,冲出一缕缕服贴的深色,冲刷着干净精致的面孔,湿发贴在耳鬓、纠结着他桀骜蹙起的眉。那双幽蓝的眼睛紧闭着,使得睫毛显得不可思议地长而密。
哗啦啦…安静的夜里忽然只剩耳边单调的水声。
十二点。
莲华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疲惫地坐在床边,毛巾颓唐地搭在脑袋上,暗淡的目光落在枕边的手机上,忽然才记起要给小志和苏兰打电话的。他拿起手机,PASS过一个又一个名字,苏兰的,小志的…直到停在一个名字上:然美…
仅仅是看着这个名字,心便渐渐安定下来。什么时候,塞满了摇滚、飙车、游戏、篮球的世界突然多出这个名字?他特许它存在的权利,默许它在心中慢慢地扩大着领域。
湿润的唇边钩起一抹恬静的笑。突然,很想听听她说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女孩浅淡的声音:“喂?莲华?”
“你还没睡?”他的声音变得不可思议的柔和,柔和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恺撒一脸惊讶地盯着他。
“嗯,还没。…对不起!”
“?”
“我刚刚才洗完你的衣服。本来之前就洗好了的,但是后来取下来的时候不小心又掉到地上了,对不起…”女孩的声音很抱歉。
“笨蛋,你不说我又不会知道。”心情突然间变得很舒服,胸口有点痒痒的感觉,莲华笑着倒在床上“那件衣服送给你。”他心血来潮地说。
“咦?为什么?”然美纳闷,这样不等于白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