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看…”
那一团嫁衣如火,映着她苍白的素颜。
她眼望着湛羽的惨状,一步步上前,每走一步都仿佛是踏在棉花上,虚软无比,她的身体因为这巨大的悲痛,残忍的现实而拼命地战栗着。
她终于走到了湛羽的面前。
纤细的手指轻轻地触到湛羽冰冷的面容,被血浸透的头发,莲花的泪,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滑落…
“…哥,我伤你伤得那么狠…”
“…不痛…”湛羽凝注着她,眼泪一串串地滚落,任凭鲜血从他的伤口里涌出,他吃力地对她笑。
“…一点都不痛…真的…”
“哥…”莲花苍白的手,无声地捂住了他胸口的伤口,泣不成声。
“…那一箭…带回了我的小妹啊!”他望着她,血迹斑斑的面孔上,神色竟是如此安详“原来你还活着…原来…你已经这么大了…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小时候发生过的事情…”
“记得,那些事我都清清楚楚的记得…我不会忘记…”莲花抬头看他气息奄奄的模样,泪落面颊。
“…我还记得哥抱着我去采花,捉萤火虫,无论到什么地方都带着我,哥哥一直都陪着我…后来,爹要送我去外婆家,还没有到江南,我和娘就被人追杀,后来…娘也死了…就剩下我了…”
“吃了很多的苦么…”
“没有吃苦,有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照顾我,但我却很害怕,我以为白氏一族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很害怕…害怕一个人孤单地活在这个世上…”
莲花的手指慢慢地停留在他的面颊上,为他细细地擦掉了污血“可是,现在我知道有哥哥在了,我一点都不害怕了…原来这么多年,我和哥哥都活在这个世上…我们都活着…哥,我会救你出去…”
她宽大的喜服内,藏着他的青冥剑刃。
然而,被钉在石壁上的湛羽却一瞬不瞬地凝注着她苍白的面孔,颤抖着低声说道:“小妹,你杀了我吧!”
莲花的手指顿住。
她的眼泪疯涌出眼眶,弥漫整张面庞。
“…我…太累了,就快要…坚持不住了…可我不能死在天山雪门的酷刑下,不能这么屈辱的让他们折磨死…”奄奄一息的湛羽望着瞬间泪如雨下的莲花,痛苦地喘息着,吃力地微笑。
“哥,我要救你出去…”
“小妹,你杀了我…成全我…”
他止不住的血落在她的喜服上,阴暗的地牢里,被鲜血浸透的喜服愈发的鲜艳夺目,有着残酷的火红…
六十八颗金钉彻底废了他的身体,将他永远钉在石壁上,若强行将金钉从他的身上拔出,只会让他的死得更惨。
她已经不可能从这个地牢里带走他。
不会在旦夕间死去的他却还要遭受着这惨无人道的酷刑,天山雪门的人就是要看着他这样痛苦屈辱地…一点点死去…
所以…
他求她杀了自己!
莲花终于孩子般地失声痛哭,她绝望地跪下身去,将脸深深地埋入手心之中,浑身剧烈地颤抖,声音嘶哑沉痛。
“哥,我不能,我做不到…”
“小妹,别让我死在天山雪门人的手里…”
“哥…”
“杀了我…”
被钉在石壁上的湛羽却还在吃力地笑着,眼眸渐渐失神,一片惨淡的光“小妹,你用青冥剑切下我的头颅…然后…把它带走,我的身体…会成为外面那些秃鹫苍鹰的血食,它们会把我的灵魂带走,这样,我的灵魂…就可以在天空中自由的飞翔…可以自由地…化成风…”
他的唇角犹带着解脱般的宁静笑容。
莲花死死地咬住嘴唇,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听着他的呼吸越来越虚弱,她的泪纷纷落下。
眼前的黑暗,犹如亘古化不开的浓墨!
“要记得…把我的头颅送到雪崖边,这样,我就可以再见到白氏一族的人,我可以与族人团聚,我…要去向他们磕头…谢罪。”
“哥从来都没有错!”
“你不知道的,你真的不知道十二年前发生的事情…”濒死的湛羽苦痛悲哀地流泪,冰冷的面容带着绝望的悲怆,低哑沉痛地说出那些话来“小妹,我是…我是白氏一族耻辱啊!”他的泪簌簌落下…
耻辱啊,他就是白氏一族的耻辱!
莲花的眼眸一片悲伤的柔和“哥,不管曾经发生了什么,你现在已经做得够多,做得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