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承煜回过去，看到伯苍老的面孔，他被这位老人叫过神来，喃喃地声：“伯，我怎么觉得这样难受…”然而这神志一旦清醒，仿佛是了窍的灵魂归位了，便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将腰一弯，便将晚上吃的东西，搜刮肚地全吐了来。

贺兰便“嗯”了一声，巧珍走了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托盘里放着一杯果和糕，贺兰坐起来，端起杯喝了几果，目光投向了那地毯的一

他们走店去，就见夜幕刚刚降临，街上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有电车叮叮当当地从他们边开过，街边的路灯都已经亮了，秦承煜招手替贺兰拦了一辆黄包车，贺兰坐上去，秦承煜站在车旁，又将那一匣木版《灵飞经》递过来，温声：“专门给你带来的，你还是收下吧，就别推辞了。”

贺兰一门就把木匣和书包放下，逃避一般地扑到了自己的床上，很气地面朝下趴着，脑里一片混，楼下忽而响起了舞曲，咚咚的舞步声响起来，她翻了个，侧躺着看着墙面上的红纱灯，巧珍因为才貌不佳，比不得梅姨妈边那些个大丫鬟上得了台面，所以就专门伺候贺兰，这会儿在外面敲门：“小，晚饭要吃什么？”

秦承煜笑：“我怎么能让你钱。”

这个世界，都似乎一下变成了灰，原来失恋竟是这样的心情，况且他算什么，连恋都没有恋过，到底又是哪一个男人，这样有福气，能守着她这样的笑靥，也许她在那个人面前时，笑得比现在还要。

贺兰对于这样的场面向来都是避开的，这会儿脱了云肩正准备悄悄地上楼去，然而她的目光只是无意地朝着大厅里一扫，就见炉旁边的沙发上，坐着大腹便便的薛督军，而薛督军旁边，又坐着一个人。

那车夫便拉着黄包车飞快地走了。

贺兰闷声：“我在外面吃过了。”

秦承煜却也开玩笑地：“你把我领到泰和饭店，我就不往外掏钱了。”

秦承煜转过去，望着载着她的黄包车渐渐地远去了，慢慢地消失在人中，他觉得自己的心里仿佛一下就那么空了，脑海里全都是她的笑靥，脚底是的路，此刻却仿佛如波狼一般，一晃一晃的。

到嗓都是火辣辣的。

他这样胡思想着，在站台站了很久，又睁睁地看着自己等的那辆电车从他的边轰轰地过去，他到底是忘了坐车，竟然就这样徒步走到了自己家里，恍恍惚惚地拍开院门，院里的景却好似都是飘渺无声的，有人不停地叫他“少爷，少爷…”

巧珍又：“那么我去端一杯果过来？”

贺兰为了缓和一下气氛，便欣然笑：“早知这样，就该把你领到泰和饭店去，狠狠地让你一回大东家。”

她穿上木屐上楼，楼梯摆放着一个白的架，架上放着一盆秋海棠，开着一团团粉红的朵，透着喜庆闹，她从架旁走过，随手一推，就听“嘭”的一声，那一盆秋海棠竟砸在了地上，摔了个七零八落。

她只看了他一便把目光收了回来，心里陡然升腾起一愤懑，低下来换木屐，姨妈还在拈着兰指，洋洋得意地唱曲，那样多的睛集中在姨妈的上，众星拱月一般的，来往招待的几个大丫鬟越发笑得千百媚。

贺兰捧着那一匣《灵飞经》回到家里，还在院里就听到从大厅里传来曲笛三弦等乐声，是梅姨妈在唱曲，姨妈天生一副好嗓，尤其是昆曲，放起声来竟比那昆曲名角还要上许多，梅姨妈在厅里面唱：“…梦回莺啭，煞年光遍，人立小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关情似去年…”

他们彼此不知味地吃完那一餐饭，秦承煜已经将几块纸币放在了桌上，贺兰：“秦大哥，这顿说好了是由我请。”

姨妈唱曲的声音忽地停了，回朝着她的方向看来，大厅里也被这一声惊住，如被了急刹车一般，突兀地一片诡异地寂静，她一句话不说，噔噔地上楼了，偏要发这样大的脾气给他看，然而那一刻心里好似被猫爪挠着一般，难受极了。

贺兰默默地倒了一杯茶放在秦承煜的面前，秦承煜端起茶杯来喝，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有两碗馄饨，兀自在朱漆桌面上冒着的气，那腾腾的气，却仿佛是屏障一般，将两人隔开了。

就听得一苏州白话的昆腔，婉转缠绵，映着此时此地的园中秋瑟光景，儿都开败了，贺兰听得发了呆，夜风一阵阵地来，将她云肩上的荷叶边得一颤一颤的，就见门旁闪过一人影，接着吴妈那咋咋呼呼的声音便传过来“哎呀，我的姑娘，天这样冷，你怎么站在那里不动了？”

他的神情很是诚恳，贺兰不好意思再推辞，况且今天晚上已经很伤了他的面，便把那一匣《灵飞经》接了过来，向着秦承煜谢地一笑：“谢谢秦大哥。”秦承煜朝后退了一步，笑：“不用与我客气。”

贺兰那心便仿佛过电般怦怦地起来，恰巧他转看过来，正与她的目光相接，他的眸邃如海面，总是叫人没法看来他在想些什么，然而表面上越是平整如镜，暗地里定是波涛汹涌。

贺兰这才觉得骨都要被寒风沁透了，赶将两手拢在一起，往手心里了一气，这才笑着：“叫你这么一提，真是冻死我了。”她赶走上台阶，推门屋，一开门就是一气扑面而来，大厅里灯火辉煌的，她想起姨妈好一阵没在家里请客，今日却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这样好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