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松开,我再说…”
站在一旁的范文希掩着嘴巴偷笑,一场猫狗大战迫在眉睫,而范文希要做的,只是雪中送炭火上浇油。
继母在咒骂。喋喋不休。——因为爸爸丢了饭碗。她觉得日子简直没法过下去了。肖子重从卧室里走出来,对着正在哭诉的继母说:“你给我闭嘴!”
然后是一阵沉默,讶异。
“大民,你看你儿子怎么和我说话?他有没有一点教养啊,供他读了这么多年书都白读了,简直,简直就是畜生!”边说边哭了起来,一会高一会低,却是连绵起伏,不肯停歇。——肖子重最怕女人来这套,烦人!
爸爸尴尬地站在他们中间。
“你管不管?”女人横起来“若是不管,我就死给你看!”
爸爸叹了一口气:“你们都让我静一会吧。”他抽了一口烟,转过身来看了肖子重半天“小重,那范老板的儿子,不是你同学吗,能不能让他和他爸说说,我这个事…”
“不成。”
“那真的没有路可以走了。”爸爸皱了一下眉毛“那…”
“爸,还能怎么样,大不了,欠他们的钱,我们赔就是了。”
“小重,赚钱不容易啊。况且,事情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继母抹了一把眼泪:“叫你儿子别上学了!——这些事都是由他招惹出来的,现在他也要承担一部分,要找份工作去赚钱。”
爸爸说:“他还那么小,你怎么忍心叫我让他去干活?而且他能干点什么啊?”
“那你说怎么办?”继母恶狠狠地穷追不舍“现在你一分钱都没有,拿什么去供养他读书,而且公司那边的事不打点,你也知道你将面临的是什么?”
肖子重的心头掠过了一丝疑惑,隐隐中觉察到了不安。
“爸,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他问。
爸爸摇了摇手说:“没什么。”
日子依然在继续。荒烟蔓草的迷离岁月中,多少谜底未被揭穿,沉淀在泥土里,得到了永灭。是否在多年以后,会被继续在这片土地上蓬勃的野草般疯长的少年偶然邂逅,并津津有味地琢磨探询。
如同一场台风,正迅疾地登陆。
如同一场海啸,正骤然地抵达。
肖子重终于决定做一件事。他最后一天在桌子上比画着,讲台上的颜峻一脸沉郁。他猜得到,他为什么不高兴。
肖子重异常安静地等待着,忽然就觉得不舍:记得刚来到这所学校的时候,一想到三年的漫漫时光都要在这里度过,心情就无比压抑。三年,在肖子重眼里,如此旷日持久让他想到了暗无天日的这样的词语,可是当那些穿着一身白衬衫的男孩子和女孩子坐在一起的时候,他有一种明晃晃的感觉。用很文学的说法,觉得自己肮脏的灵魂被照亮了。
黄昏。火烧云。
少年肖子重穿着牛仔裤白衬衫叼着一支香烟跳上了山地车,他吊儿郎当的模样真的像是一个小流氓。城市在黄昏的风中脆弱地站立着,广场上树立着的巨大电视屏幕播放着即将抵达的暴雨预报。
一切终于无可抵挡的到来。
沿着人行道缓慢地前行。没有方向。像是一条在海洋深处漫游的鱼。肖子重忽然俯下身去,把车子蹬得飞快。引得路上行人的侧目。
“肖子重!”有个声音在呼喊。
肖子重隐约记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她讲话了。回想起来,都有点荒唐:夏天的尾巴上,她找到他说,她的好朋友深北得了血液病,也许再没有多少时日了,就算帮她一个忙,暂时隐藏起他们的恋情,叫他去和她谈恋爱。——因为深北喜欢上了他。
肖子重开始是那么的坚持,他不肯做这样让人感到蹩脚的事。可是她像是被人上了发条的玩具一样不依不饶。她说,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是我要求的事,你一定会做到。若你做不到,那我们只能分手。肖子重无奈之下,应允了这个无理的要求。
在那之后,他们真的好久好久都没有说话了。
而她每一次看过来的眼神,是那么清澈,又历历在目。他记得,并且珍惜。
是她的声音吗?
肖子重忍不住低低地念着她的名字:“小米…”
可是,真的再也不能在一起了。再也不能了。也许小米自己也不会想到,她自己亲手把他推出自己的怀抱,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她曾经是那样的信誓旦旦,一旦游戏落幕,一切会恢复如常。可这个游戏不能落幕,即使是到了落幕的那一天,她会讶异地发现,结局和她最初的预料大相径庭。
一切正在继续。无可阻止。所以,他没有必要停下来,低着头,迎着风,向前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