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
如果我不说,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三月二十二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和童童,在你离开并和那个叫曼娜的女子去了叶赫古城之后,我们又回到了学术交流中心。我和童童手拉着手站在花香弥散的春天路口。看不见闪烁的交通灯,内心却分明,向左拐,向右拐,这一步终究是要迈出的,任何一个方向都意味着我要违反交通,闯掉红灯。
在床上躺下来的时候,我对童童说:“你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她别过头去,不敢正视我的身体:“什么第一次?”
我翻过身,压住她,吻她的耳朵,小声呢喃:“别这样了,你难道不知道我的意思吗?”
可是,我的确犯了错误——我以为你和童童早已经…错了,全错了,她是一个处女——我想说“对不起”却张不开口,只能用一种慰藉的目光看着她,缩在被子里的童童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有点麻木,有点伤感,有点疼,有点厌恶我的存在。她说:“你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我倒霉!我不后悔!是我自愿的!”
我说:“我能补偿给你什么吗?”
她“哇啦”一声就哭了。
我知道,我什么也不能补偿,她把自己的爱和忠贞撕碎了,什么也无法擦去我印在她身上的痕迹。
这就是那天,童童为什么跑到化学楼的顶楼平台试图自杀的原因。
——她觉得对不起你,却无法提起。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童童游移于我们两个男生之间,内心有剧烈的挣扎和倾轧。我问她是不是爱上我了。她说不是不是,我们之间不过是躯体的结合,她贪恋我身体的温暖。我迷惑不解,难道她和你,你们之间是柏拉图吗?难道性和爱是可以分开来谈论的吗?她这时就沉默起来,靠沉默来对峙我的耐心。但我相信我一定会赢,我会运筹帷幄,我会旗开得胜,我拿捏着三个人的命运于股掌之中,操纵和控制给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快感。童童一定会对你说分手,说不爱了,说厌倦了,我等着期待着那一天,她彻底地离开你,我像一个卑鄙的小人,会在这时乘虚而入——可我从没想到会是那么一种惨烈的方式,从未想到。
也许是一种偶然。
也许是一种必然。
二○○三年的春天,瘟疫和爱情遍地流淌,花在春天盛开的时候,我一次次在日从东升月向西落的时候哭泣,因为这不伦且绝望的爱。当SARS像洪水猛兽一样向中国北方这个小城袭来的时候,你却突然走开,仿佛事先安排好了一样,童童陷入了一连串的麻烦之中,不安,自责,脸色苍白,宛若一个贫血的少女。
在她被隔离的前夜,她打来电话,嘀嘀咕咕,说一些没有边际的话:“伊诺,我想,有一根钉子钉进了我的头颅,血浆冲出来,我睁不开眼睛,满眼全是红色,漫无边际…我现在特别累,累啊,想洗一个热水澡,让身体都淹没在水平线以下,我不想剪成短发,因为岛屿留的是短发,我要留长发,很长很长,最好能盘绕在我的头上,能够纠结,泼散,宛若一团海藻,当我浸泡在水底的时候,我变成一条鱼,可以在水底呼吸,在水底睁开眼睛。那一天,我不会再有说话的欲望,因为鱼是不可以说话的,不会再哭,即便是哭了,也无人知道,因为我生活在水里,谁也看不见我的眼泪…”
我听不懂童童的话,她只是哭,只是哭,我知道她肯定出问题了。
我说:“你告诉我你怎么了。”
她说:“我害怕了。”
——她找不到你了,她弄丢了她的小男孩,她孑然一身生活在这个兵荒马乱瘟疫横行的城市,形影相吊,像被父母抛弃的孤独小孩,仰望苍穹,暗流涌动。
“我大约怀孕了。”
我一时没有听明白。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