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说:“很遗憾不能和你一起去跳舞,喝酒,还有学校正举办足球联赛呢,也看不到你踢球了,还有…”
我不打断他的话,他会一直滔滔不绝地说下去的。在他意兴盎然的时刻,我的目光跃过他的双肩搜寻童童的身影,却落得个两眼空空,那除了一对闹别扭的情侣在吵嘴架之外,再没有其他人了。
我说:“童童,她为什么不肯见我?”
他的话被我拦腰斩断,一时间,伊诺像是失去了方向,僵在那儿。四月的大学校园,一切显得是那么的温暖、闲适。SRAS的肆虐横行似乎只给这里的年轻人带来了一阵幸福的眩晕和恐慌。
伊诺说:“这正是你离开澹川,动身去蘅城的前的那个晚上,我想对你说的话。”
我迫不及待,对他的引而不发心怀不满:“你快说!”
他犹豫不决,似乎在选择表达的方式,小心翼翼:“说了我们就会成为敌人。”
我说:“你还是说吧。”
曼娜在尖叫,声如裂帛,尖锐地刺痛我的耳朵。我从未见到她如此穷凶极恶,同人扭打起来,披头散发,一边撕扯一边将口水吐出去,大声宣布着:“反正我刚从蘅城回来,已经得了SRAS。我要你们跟我一起死!七窍流血死!”
先前围拢在她身边的那些人如同受到了指令一样迅速弹开,仿佛她是一颗定时炸弹,只余下曼娜在那里唾沫横飞手舞足蹈,或是尖锐或是悲伤。有许多幕场景,渐次呈现在眼前,譬如第一次和童童在中兴大厦门前看到的那个像一朵红云的悲怆的女孩,再比如N天前在蘅城,安死的那天夜晚,我们在酒吧里见到的叫如花的女子。她,我是说曼娜,她和她们,总是给我一种错觉,其实,一直就是同一个人。可是,或许是出于一种先验的恐惧,或者是我不愿揭开光鲜的皮肤看到溃烂的本质,我总是乐于放弃证实的机会。冥冥之中,我觉得于我而言,这样做是一件好事。
伊诺似乎也想跨过栅栏,想要详尽跟我叙述这件事情,他眉头紧锁,大约是在整理思路,在他身后,是两排笔直的小白杨树,冒出鹅黄色的树叶来,一眼看过去暖暖的。他忽然眉毛上扬:“哦,是的,岛屿,我承认,这是一个事实。你,我,还有童童,我们之间构成了一个很可爱的三角关系。”
“你的意思是?”
“也许她背叛你了。”
天!我的天!这怎么可能?!不可能!童童不爱我了,她会背叛我?——这事情犹如一记重锤敲在我的头上。一时不知道想要说什么,只是极力否认,让“不”字在头脑里扩充起来,支撑自己即将崩溃的意念。
伊诺的目光暗淡下来,他折身离开。我想冲过去,抓住他的脖,问他个究竟,他竟跑起来,头一下也不肯回,匆忙之中撞上了刚才在童童站过的地方打架的那对情侣,不过现在他们已经不打架了,和好如初了,甜蜜蜜的样子,抱在一起,练习人工呼吸。很不巧,伊诺撞翻了那个男生,他坐在地上冲伊诺大骂:“FUCKYOU!”
我这才看清楚,坐在地上的那个男生是一个西欧人。
从回来到现在,现在当然是午夜了,窗子开着,风肆无忌惮地灌进来。路上偶尔有车子驶过,似乎装载很多货物的大卡车多一些。从不远处的海丰大路上惊天动地地跑过去。那一刻,我觉得苏的这所大房子似乎有坍塌的可能。
窗外有棵郁郁葱葱的树,灯光打在上面,使叶子在暗夜里看上去金光闪闪,一片夺目的黄。我心事重重地坐在床上,抽烟,闷头闷脑地想这件事。
不知怎么回事,身体又开始发烧了。我想象自己孤身一人,漂泊他乡,在一个陌生小镇的小旅馆里,得了一种绝症。在一个狭小的房间,在一张有着素雅的白色床单的单人床上,我蜷缩在上面,如同一个苍白少年,就这样,干干净净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