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牙刷,吐掉泡沫,走出浴室,坐在徐凯面前,"我说过了,你来看阿金,我很感激,我也希望你来,因为我喜欢你。但是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生活,所以不要让这件事影响了你本来的生活。我们如果那样子相处,是不可能长久的。"
"我知道,我没什么事,有事我会先跟你讲。这星期六晚上小江找我,就是在电影公司做事的那个,我已经拒绝他好几次了,这次我应该去。"
"你当然应该去。"
"你想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不用了,我去陪阿金。"
"真的没关系,我希望你认识小江,他是我的好朋友,我也想认识你的朋友。"
"改天吧,等阿金好一点之后。"
徐凯去洗澡时,她躺在床上看书,几页就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中有歌声。半夜醒来,书桌上的小灯没关,咖啡杯的影子端庄地躺在桌面,窗帘在微风中摇摆,隐隐露出窗外夜空的喉咙。床头电子钟的红色数字不断地闪,好像刚才停过电。床头音响小声地放着阿妹的"灰姑娘",她原本以为那首歌是梦中的,看到收音机上的红灯亮着,才知道是真实的。徐凯躺在床上,均匀地呼吸。她站起来,脚步变得很慢,有一种在悬崖边缘行走的空阔感。她突然又感觉,也许她醒来这件事也是梦的一部分,光、影、风、歌,都只是白天记忆的循环。她回到床上,蜷曲躺在徐凯胸膛,脚底贴着他脚背,缓缓摩擦。第二天徐凯先起来,她醒来时,小灯和床头音响都关掉了。窗帘静止,窗外是平坦的白光。她永远不会知道,昨晚那美妙的歌声是梦还是真…
星期六晚上徐凯和小江吃饭,她一个人在医院,阿金精神很好,一直和她讲话。
"你男朋友今天没来?"张小姐问。
"他有事。"
"他实在很有心呢。我看他照顾阿金,帮他买饭,给他擦身、按摩,有时照顾得比我还好。"
"他很喜欢阿金。"
"很多病人的家属,花钱请个看护,然后把病人丢给看护就跑了。护士们都在说,他们从来没有看过你们这么负责的家属,而你们还不是家属呢。"
她好想徐凯。
十点多,她去茶水间装开水。
"你的手机刚才好像在响。"张小姐说。
回来后她拿起手机,是徐凯打来的,她很兴奋地听留言。
"嘿,找不到你。我们吃完饭了,小江今天心情不太好,我陪他回家聊一聊。你不要等我,先回去吧。我再打给你。爱你。拜。"
她打给他,他收不到讯号,她留了话。
半小时后,仍然收不到讯号。
一小时后她离开医院时,"您的电话将转接语音信箱,不想转接请挂断…"回到家后,她坐在客厅,等着手机或家里的电话响。她快转频道,电视都赶不上她。
她在急什么?徐凯跟他的好朋友吃饭,朋友心情不好,他陪他回家聊聊。他收不到讯号,有很多种可能。她在怕什么?张小姐今天不是还讲,他没有见过像徐凯这么负责的家属,而徐凯还不是家属呢!徐凯做这一切,为的是什么?她还怕什么?
整夜她开着手机,没有响。
第二天早上她去医院,手机终于响了。
"你在哪?"是程玲,静惠有些失望。
"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她本来想拒绝,怕徐凯待会儿找她。但一夜的等待已让她烦躁,她需要透气,"好啊!"
她们约在医院附近的餐厅,没想到周胜雄也来了。
"我们早就想来看阿金。只是你从来不开手机,都找不到你。"
静惠看到周胜雄,竟然有一种奇怪的歉意。特别是周胜雄一直开朗地微笑,很多小动作显示他对程玲很好,更让静惠不停想着程玲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的样子。程玲啊程玲,为什么要告诉我?现在不只你要演戏,我也要演戏了。我以前罩你,到现在还要罩你。程玲倒是落落大方,谈起她最近正在争取新竹科学园区一个案子,有时中午还可以跟周胜雄吃饭。
"我可是万里寻夫呢!"她抱住周胜雄,摇果汁一样摇他,"你到哪儿去找一个老婆,开一个半小时的车去和你吃午饭?"
"我是一个幸运的男人!"周胜雄说。
"他当然也不错啦!"程玲说,"前几天我月经走,他还亲自炖鸡汤给我补!"她捏捏周胜雄的脸,"他大概是想把我养胖,这样就不会有别的男人来跟他抢。"静惠看着程玲,不知该做何表情。
他们一起回到病房,阿金看到人多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