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爱好,就是爱和朋友们喝酒侃大山,然后搓几回麻将,这种时候就是天塌下来也拉不动他,他父亲病危的时候,是她床前床后的伺候,他付了钱就以为自己万事大吉了,天天又跟着朋友们胡吃海喝,三天也难见到他的影子。
刚结婚的时候,她也安静了一阵子,不再和那帮女朋友们动不动跑到茶馆掷骷子,到酒吧开张的时候再泡吧了,反正单位清闲,她没太多的事做,打个招呼也就溜了。那段时间,她倒是常常只坐在办公室里喝喝茶,看看报纸,再聊聊国际形势菜场肉价之类的事情,就这样打发一天。可只是几个月,她就发现大部分时间老老实实地回了家,看见的只是冷灶黑灯罢了,他呢,也有个好借口,是个外科医生,总有借口消失无影。她渐渐又开始恢复以往单身的旧习惯,朋友们也一点儿不诧异,问也不问,完全当她是个自由人。
在酒吧里坐着,自己消费的时候不算多,在喝完最后一口的时候,总会有个男人及时地推一瓶酒过来,声称他来请客。她也会满不在乎地接过来,连眉毛也不扬一下,就咕咚咕咚地灌上一口,请客的男人呢,不失时机地坐到旁边,以小姐一个人来玩啊,是从事什么职业的之类的套词来搭讪。他们或许也明知得到的答案未必是真的,大部分人对任何一个答案都保持不动声色,她还没遇到什么麻烦过,在舞魂混了这么多年,她依然被人以为是个开服装店的小老板娘,谁叫她的衣服总是天天换从没有在潮流之后呢。那些男人都叫她冷静——这是她给自己取的名字。
冷静冷静。她总是这么对自己说。对任何一件事任何一个人她都想保持着冷静,但唯独对初恋的那个男人还有丈夫她却好像永远也做不到这一点。结婚后,那个男人又开始给她打电话,并且曾经有一个周末,飞来看她。她像以往一样,站在机场拥挤的人群里安静地等着他的光临,他呢,也还是那件白色的衬衫,拎着个塑料袋就晃着出来了。看见她,像以往一样,搂着她的肩亲密地往外走,一点陌生的痕迹都没有留下——那时,他们已经有一年没见了。
她跟着他到了朋友的住处,热热闹闹地吃了他亲自下厨烧的火锅,然后朋友们知趣地走了,她的脸随即像冰冻一样收剑了笑容,低下脑袋不肯说话也不愿意抬头看他了,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哭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倔强的她这是第一次在男人面前掉泪,除了爸爸以外。
他搂住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轻轻替她擦眼泪,有节奏地晃着,她想起了幼年时爸爸就会把她抱在怀里这样摇晃着,也是同样地一言不发,但是,爸爸已经离开她和妈妈很多年了,这些年,她没有听过任何有关他的消息,或许他死了,或许没有,这些,似乎遥远得跟她完全没有了干系,哪怕她身上的血液还能感觉到那个胡子扎人的男人的气息。
那两天,她都是和他在一起过的,她无休止地哭闹,而他呢,则轻声细语地安慰她,吻她,直到她累了,困了,他才会叹着气说真是个孩子啊,帮她脱了衣服把她塞进毯子里。她就躺在床上,看着他坐在小桌子边一根根地抽烟,烟渐渐把他的身影罩住,她睡了。
那两天过得太快了,他又拎着个小塑料袋消失在机场里,她发现自己的眼泪再也淌不出来了,只是很淡很从容地望着他消失,然后转身离开,回家的路上,路过超市,想起来丈夫喜欢吃笋子,就顺便拐进去买了两袋,回到家烧好了饭坐在桌子边等着另一个男人的归来,红烧笋子喷出些白色的热气,浮在暗红的笋尖上,她不由地想起那个晚上皑皑的白雪上浮起的暗红色血滴。那个晚上,丈夫让她清静了一个晚上,他打牌没有回家。
冷静。一个男人在叫她。她没回头,叼着烟,端着酒,斜着眼睛打量调音的那个小男孩,这个小男孩长得很帅,一双眼睛亮亮的,反扣着鸭舌帽,面无表情也很甜,像小姑娘一样。
有人拍她的肩,她终于把视线从小男孩的脸上移开,一个男人熟悉的脸就在她脑袋的上方晃着,露出白森森的牙来。
她跟着那男人出了门,烟扔在地上,踩一脚,熄灭了。抬起头来看他。他尴尬地挠挠脑袋,好了,别生气了,明天咱们去逛商店去。
明天,我有多少明天让你耗?她冷淡地回答他,将手掖进胳膊下面,我要回家了。
我跟你回去。
你?她从鼻子里喷出笑来,回家吧,你老婆在等着你呢。
她回娘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