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么无措过,对于眼前这情形他无能为力。他无法代替朱晓晓的疼痛和伤悲,同样也无法改变他已失去至亲骨血的事实。不过,这些都还不是重要的,最重要的最令他最无法原谅自己的是,他想不通,他桐桦在百货业以头脑冷静遇事沉着著称。为什么在那样的非常时刻他只有下意识的行动,他那冷静清醒的头脑去哪了,他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小妻子出这种事呢?自责,像一条噬人毒蛇般缠住了他的心脏,想得越多缠绕的越紧,渐渐的,他觉得不能呼吸。
朱晓晓推出来时脸色雪白雪白的,嘴唇也是雪白雪白的,整个人虚弱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可她还是勉强撑开眼皮盯着桐桦,说了一句桐桦很多年后回想起来还毛骨悚然的一句话“如果哪天你梦见一个本该粉嫩而却血肉模糊的小婴孩,不要害怕,那肯定是你的女儿想你了。”说完,她闭上空洞而无神的眼睛,不再理会桐桦。
朱父朱母来时,朱晓晓已被推入病房。雪白的房间雪白的床单,映衬起来当然哪哪都是雪白的。很显然,在朱父朱母眼里朱晓晓也是雪白雪白的,露出雪白被子外的皮肤压根没一点血色。
“桐桦,你干的好事。”朱母含泪怒责桐桦。
第一次被岳母连名带姓的叫,桐桦心里很不是滋味“对不起,妈。”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晓晓。你即使不顾晓晓,也要顾顾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姓桐的。你妈是重要,那老婆就不重要了?”
“对不起。”
听到父母的声音,朱晓晓睁开眼睛,眼泪哗哗直流。
朱父虽没有朱母尖锐,但任何人都能看得出这老教授明显压着隐怒。老人家打开饭盒时手都是哆嗦的,没有人比他自己清楚宝贝女儿在他心中的地位。饭盒里是朱母熬得米油,朱父一勺一勺送到女儿嘴里。
桐桦赎罪似的想接过来,朱父没有理睬,老人家既不开口责备也不正眼瞧他。
桐家人来时,朱父已经离开医院,上午老人家有课。朱母也正准备离开,她要去买只乌鸡给朱晓晓补身子。看到桐家人出现,朱母又把包放下,坐在了女儿床头边的沙发上。
虽受到冷落,桐家人除了桐母外没一个人心里不舒服,毕竟躺在床上的是人家的亲生女儿。
桐桐嘴甜,姨长姨短和朱母套近乎。
朱母板着脸说几句难听话,她说一句桐父赔笑应一句,遇到应不了的就笑笑。桐母几次想发作都被桐桐用眼神压了下去。朱母满腔怒气得到疏导,情绪也随之平静下来。桐桐趁机说她准备给朱晓晓买点补身子的鸡什么的,可在这里人生地不熟,阿姨能不能帮忙陪着一起去。朱母本也准备去买,于是,两个人还算和谐的走了。
朱母脚步还未消失,朱晓晓已闭上双眼。她是真困了,手术中的疼痛几乎耗光了她所有的精力。她再次陷入昏睡中。这一觉睡得同样出神入化,她似乎自动屏蔽掉了外来的一切声音。其实,桐桦不知道的是朱晓晓刚一入睡就被一个梦攫住了心神,就似梦魇了般,想醒却醒不了。
朱晓晓陷入了一个无边的黑暗深渊,那里有一个分不出性别的婴孩,张着无助的小手,血淋淋地看着她哭泣。她想走近抱起那小小的身子,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的走,总也走不到那小小的血淋淋的婴孩身边。她陷入了莫名的恐慌中,无论怎么冲撞都冲不出那道黑暗。走留都由不得她控制,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婴孩对着她哭。
中午,朱母拎着鸡汤来了,叫了几声,朱晓晓没有动静。
桐桦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用力摇了摇,朱晓晓才睁开眼。睁开眼后朱晓晓做的第一件事是立马环顾四周,然后马上蜷起身子缩成一团。鸡汤醇香,朱晓晓却没任何食欲,她脑海里仍是那小小婴孩血淋淋的样子。之后,朱晓晓不愿再睡,困极的时候她坐在床上强撑着,以至于两次差点从床上栽下去。桐桦感觉事态严重了,跟医生沟通后,他再次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抑郁症。朱晓晓竟有轻度抑郁倾向。产后专家忠告桐桦,打开患者心结,增加从事愉快活动次数,尽量让患者自己调整好心情。道理人人懂,可具体到实际上是另外一回事,就说打开心结吧。朱晓晓不愿把为何恐惧睡觉的原因说出来,他桐桦有什么办法,况且,眼前的朱晓晓压根视他为仇人,连多眼一眼的心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