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扳直我的身子,我们面对面,她道:“蛮儿,娘亲要嘱咐你一些话。”我看看娘亲,又瞅了眼鬼叔叔,茫然点头。
娘亲道:“娘亲来此已有半个月,也观察了你半个月,现在娘亲很放心。”
娘亲竟已来了半个多月,她话中含义竟像是不再回山,又似以后不再见面。我心中一慌,握住娘亲的手,生怕一松手,娘亲就会消失在眼前,紧张地问:“娘亲,我随你回山,我们现在就走。”
娘亲摇头,盯着我的双眸里盛满慈爱“蛮儿,我们隐于深山避世这么多年,娘亲终于盼到了你长大成人,韩世奇对你很好,娘亲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悲伤涌上心头,想抑住却又由不得自己,娘亲避世竟是为了自己。现如今自己已长大了,也该是让娘亲自由的时候了。隐居深山将近十六年,平日生活犹若青灯伴古佛,想到这,心中酸涩竟减了几分,眼角中虽噙着泪,但仍展颜笑道:“蛮儿长大了,娘亲以后有何计划,能否告知蛮儿?”
娘亲抿唇轻笑,温柔地抚了抚我的长发,鬼叔叔却轻叹一声,头撇向一旁,盯着窗棂子,默不作声。
娘亲就势欲拉我入怀,我摇摇头,轻轻挣开,娘亲双眸一黯,我心中一软,装作调皮状“蛮儿害怕一入娘亲怀里,就再也不舍得离开。…娘亲,你认识耶律紫漓吗?有没有听说过?”
娘亲眸中一冷,瞬间隐去,问:“蛮儿,你如何得知此人?是不是有人见了珍珠坠子,她有没有伤害到你?”
我笑着摇头,自荷包里取出珍珠吊坠,递给娘亲“没有人见到,蛮儿只到了一模一样的坠子,因此,也由她口中知道,娘亲闺名是耶律青寇,是东丹王后裔。”
娘亲面上微微带出的惊惶之色淡去,只是接坠子的手轻颤了下“该来的总会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们仍没有放弃,…六十多年,整整一甲子,还是没放弃,…”
我心中暗惊,耶律宏光的一席话闪出脑中。
娘亲嘴角有丝若有若无的笑“避了十几载,终就还要面对,蛮儿,从今日起,对外你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你不姓赵,也不姓耶律,你没有姓,只有名。”
我愕然,让娘亲如此恐惧,东丹王现在势力究竟有多大。
一丝惊恐自心底蔓延开来,强忍的悲伤也再次袭在心头“娘亲,他们不会伤害到蛮儿的。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你的亲人。”
娘亲冷冷一笑“亲人?”
见娘亲如此表情,我不敢再次开口,娘亲沉溺于自己的思绪里,静默许久,我看向鬼叔叔,他摇头示意不让打扰娘亲,我点点头,也默了下来。
半晌后,娘亲才开口:“自爷爷投了南唐,爷爷也就是你口中所说的东丹王,王族中人及随着过去的将领、侍从便有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男子可以娶妻生子,保持契丹血统,但女子,自落地的第一天就由‘鹰宫’统一抚养,自小习武,出类拔粹者出任宫主统领全宫,资质平庸者,分管宫中其他事务。娘亲十二岁时,得遇异人,学习了奇门遁甲之术,武功也进步神速。于是,娘亲及笄之时便统领全宫,本以为会一直这么过下去,可是,却偶遇了你爹爹…”
我听的张目结舌,娘亲浑然置身当时情形之中,两颊绯红,眸含柔情嘴噙笑“…你爹爹神气清朗、体态潇洒,浑身上下无半丝俗气,哪像天家…”鬼叔叔轻咳一声,起身出门而去。娘亲回神,面竟然带着微羞。
过了会儿,娘亲敛了笑“蛮儿,以后把娘亲放在心中就行了。明日娘亲就动身前往汴梁,找机会娘亲回来看你。”
我鼻头微酸“蛮儿随娘亲一起去。娘亲回去仍当宫主吗?”
娘亲摇头,笑道:“傻蛮儿,你舍得下这里吗?”我一呆,她叹口气,笑容有丝苦涩“宫里规矩多而繁杂,娘亲岂会让你受此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