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羹的盖打开,将大半罐子的盐倒了下去。
随即将一切放好,若无其事的看着依旧疯狂磕头的凤儿,心中却是一片感慨。聪明如夜鸢,怎会在身边养个这样傻的丫头,是别有用心还是掩人耳目呢?
“好了,我不会和你计较的。燕窝莲子羹已沸,送去给殿下吧。”
凤儿听到我这话才停止了磕头,睁着泪眼由地上爬了起来,见她额角略带血迹,我掏出丝绢为她轻拭额头:“伺候好了殿下,我也不会亏待了你。”
“谢王妃,谢王妃。”她点头如捣蒜,拿起银盘上的碗快速将燕窝莲子羹盛了出来:“那…奴婢先告退。”
看着她恐慌的表情我点点头,随即她便托盘离去,落荒而逃,仿佛当我是地狱来的魔鬼,随时可能吃了她一样。我勾了勾嘴角,转身也将已煎好的药汁倒入碗中,迈出了灶房。
清风将徐徐冒烟的药汁吹散扑上我的脸颊,浓郁的苦味充斥在鼻间,当我转出幽寂的小径,突感一个黑影由灌木中飞掠而过。我步伐一顿,举目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以卓绝的轻功飞跃出朱红的高墙。
手微微一颤,端着的药洒了些许在手背,滚烫的药汁于我丝毫没有影响,只是怔怔的凝望高处那早已空空如也的黑夜。
天光泛金,云淡星疏,风带起一阵暗尘,衣角卷起。
良久,我自嘲一笑,捧着药悄然转身,顺着来的路折了回去。
次日我便听闻一个消息,昨夜大王子身边的丫鬟凤儿因做错事而被仗二十大板,逐出鸢王府。凤儿一路的哭喊声让一府的奴才心惊胆颤,心惊于夜鸢对待伺候多年的凤儿竟如此无情,胆颤于某一日若是得罪了夜鸢自己的下场是否也这样。
今夜的夜鸢又带我入宫了,此次要见我的却是华贵嫔,走过庄严壁垒的大道,踩着雪白的石阶,夜鸢问:“昨夜那一碗燕窝莲子羹真咸。”
听他突然一语我的险些没笑出声来,忍住笑意问道:“哦——原来今日被殿下赶出府的凤儿是因为做错了这件事。”
看我一直慢吞吞的更在后面,他停下步伐转身等我,别有深意的冲我道:“其实一碗莲子羹也不至于,重要的是…有人讨厌她。”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不同于往常的冷笑,我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个人讨厌她,所以你就赶她出府了?”渐渐走近他,春末的阳光洋溢的倾洒在他肩头,将他那淡紫色的华袍映的闪亮异常。
他飘忽的冲我一笑,转而上前两步迎向我,一手搂住我的腰际笑道:“谁让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看着他搂着我腰际的手,我有那一刻的不自然,随即发现并无害,故而松弛下来。又闻他道:“也不知哪个该死的下那么狠手,加了有大半罐的盐吧。打死卖盐的了。”
没想到一向冷漠的夜鸢会有这样一面,再也忍不住,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搂着我腰际的手一紧,垂首附在我耳边道:“笑的这样开心?”
他温暖的气息喷洒在我耳边,酥酥麻麻,我向后躲了几分。
“哟,我当这是哪对小夫妻在这甜蜜呢,原来是王弟。”一声柔美却带着尖锐的声音传来,我与夜鸢齐目而望那个盈盈走来的女子,是夜翎的姐姐夜绾公主。
我立刻由夜鸢的怀中挣脱,他也顺势松开了我,笑意悄然而逝,如往常般淡漠唤了声:“王姐。”
她在我跟前停下,一双魅惑的眸子审视着我:“王弟你不认为大婚当日王妃逃跑是件耻辱的事吗?现在回来,你非但不对她严惩,反倒是甜蜜的如胶似漆。真是让王姐我不可思议啊。”一声冷笑,似在嘲讽又似在看笑话般,随即又说道:“鸢王妃的手段真是不容小窥,不但将夜翎迷的神魂颠倒,就连一向玩世不恭的夜鸢都成了你的裙下之臣。此等媚术怕是一般人学不来的吧。”
“王姐。注意自己的身份。”夜鸢声音虽低却有浓烈的警告意味。
她终于收回了始终放在我身上的视线,嗤鼻一笑,随即迈着轻盈的步伐高傲而离去。
“走吧。母妃在等着呢。”丝毫不介意夜绾说过的话,拽着我的手腕便朝莲华宫走去。
莲华宫亭台楼阁水榭倒影参差相交,河莲盛泽翠绿欲滴,白玉雕栏翠微依依,绮窗楼迥廊长,柳絮纷铺如雪白的毛毯笔直延伸在这条小径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