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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2/2)

我怒从心中生,忽来一阵厅堂,得我发丝飞扬。那人也被吓住,慌张四望。就要失控时,我终于控制住了情绪,叫下人将他撵了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浮动的气息惊醒了我。我几乎是直觉地一下坐起,手里藏着的短刀毫不犹豫刺向那人。

那人讥讽冷笑:“一家人都不识好歹。”

他抱我抱得很,我几乎透不过气。可是我又那么开心,开心到心脏都无法动一般。因为他回来看我了!

我站着默默不语。

喧闹了几日,我也终于熬不住了,不知不觉睡了去。

冷静下来,我问薛晗:“你怎么回来了?城门都戒严了啊。”

何必瞒她?又瞒得了几天?

他给爹磕,我在旁边说:“安禄山派人来说,我们不用去洛,家产也可以自己理。”

我看看他,又哭又笑地摸摸他的脸。是真实的,是温的,是记忆中的。于是又搂住他的脖泪。

薛晗怜惜地抚摸我的脸,说:“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我在他怀里又是悲伤又是快乐地哭着,搂着他,抓着他的衣服。

我越是思念他,越是觉到寒冷与孤单,越是觉到焦虑与茫然。就犹如波涛汹涌的大海上漂浮着的一枚树叶,在狼涛的颠覆之下绝望地思念着曾经依赖的大树。

我心如刀绞,睛火烧一般得疼,却半滴泪来。

这已算是相当好的结局,可惜是用爹的命换来的。

我说:“爹不愿弃国,我则想等你回来。”

我疲惫地坐回去,长长叹气。

刀落在地上,金石共鸣之声在灵堂里回响。

薛晗说:“我白天就混了来,等到无人的时候才来看你。我…担心你。”

我苦笑:“好歹,我还活着。”

薛晗带着风尘与疲惫的面容在我手下慢慢柔和下来,然后他用力一拉,将我抱在怀里。

“我知。”他抱得更“我知了。”

“薛晗,”我说“我现在只有你了。”

很久以后,我回想这一幕,我想,我就是在那时,上了这个男人。

我问:“你在外面怎么样?”

天亮时,家丁们已经全换上了孝服。我披着一去见娘。

娘怀着迫切希望的望我,就等我给她一个否定。可是我咙似有火烧,嘴有千斤重。

他的脸贴着我的额:“会的。”

我心里仿佛有一温泉在淌,柔声问:“我也担心你。”

我拽着他的衣襟,犹犹豫豫地睡了去。他凑过来亲了亲我的发。

娘的神一下破碎,凄凉一笑:“何必呢?”

薛晗在我耳边轻念:“阿眉…阿眉…”

爹微微笑,半阖着,说:“阿眉,不要太委屈自己。”

我抹着掌心里的玉佩,想努力受它前任主人的温度。我耳朵里还回响着梦里听到的那句话。有个男人慎重地对我承诺着:等我回来,阿眉,等我回来!

我把脸埋在他手心里,一动不动。

我生命里的长安的最后一角随着爹的去世而崩塌殆尽。爹用他惨烈痛苦的死亡来向所有人昭示他定的决心,而他的死亡却是在整个王朝的倾覆中一个细小的狼

我靠在他温的怀里,松懈与疲惫让我很快昏昏睡,可是难得的重逢又让我舍不得这甜地一刻。这样反复挣扎着,直到薛晗在耳边笑:“睡吧”

“薛晗!”我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

我看他。清癯面容已经笼罩着死亡的灰败,周生命的光芒更是微弱到几乎熄灭了。

我搂住他的脖了一气,终于细细哭了来。

“在我睡着了再走。”

“不急。”他在我耳边笑“我看你睡。”

薛晗说:“都还好。军中共事的战友彼此友好,郭将军对我也非常关照。我只担心你,在这狼虎窝你。你们当初怎么不逃?”

夜半,我独自守在灵堂,等待着明日的殡。

薛晗过来搂住我,定地说:“或许你们用不了走。长安会回来的。”

我说:“我本打算同娘回老家,可是娘的病加重了,经不起旅途颠簸。我想等她病好了再走。”

那夜有雨,寒气从门窗的房里。我麻木地坐在床边,爹的气息已经十分微弱。

“薛晗…”

我在秋的寒冷中突然前所未有地思念薛晗。

手腕被用力扣住。那人的力气很大,大到几乎要把我的骨碎;那人的神也很震惊,注视着我握刀的手,不相信这是我会的事。

这时候就想,爹去了也好。不然若活着,看着世这样败坏下去,也是受罪。

我同睡眠挣扎:“你很快就要走了。”

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我的手:“别…”

我们在爹的灵前相拥。儿时的,懵懂的向往,尴尬的角,似乎全在这刻烟消云散。那觉宛如重生。

我两下来,拽着他的衣服,仿佛溺的人抓着一稻草

拥抱我的力气猛地加大:“你傻了吗?命都不要了?”

薛晗的在轻轻颤抖。我们就像两个在人海中寻觅彼此许久的人终于相遇一般,愿这样永世拥抱着再也不分开。

他毕竟还是走了。风扬沙场,男儿壮志,他有更要的事去

国破家亡,因为拒绝了安禄山的安排,爹的丧事办得非常简单。白帐之中,我跪在灵前,前来悼念的宾客稀稀疏疏,大半也都是爹活着的时候也不愿见的人。

醒来时,天还没亮。我正躺在灵堂一侧的榻上,上盖着薄毯。薛晗已不在边。

我思念他眉目飞扬的笑脸,思念他低沉舒缓的声音,思念他温的手和膛,思念他脉脉的目光。

嗅到了死亡气息的小妖异灵正蠢蠢动,有大胆的,趁我不注意间爬到爹的上,张开气的嘴。我狠辣手,一掌将它们击得粉碎,受了惊的小妖立刻四下逃散开去。

这是他在世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薛晗一把将我拉过去,定地抱住,贴在我额上。

本在昏迷中的爹忽然幽幽开:“阿眉…”

时候到了吗?

我说:“我把娘叫来!”

娘已经醒了,靠在床,对我说:“奇怪,昨夜梦到你爹,说他先走了,要我同你好好过。你说奇不奇。你爹怎么会舍下我们先走呢?”

我抹了一把泪:“爹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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